,低头看了一眼泔水桶里的废鸭腿。
“外面刷的?”
“恩。”
林建国没说“我早知道不行”之类的话。他拉过一把凳子坐下,拐杖靠在灶台边,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给你讲个事。”
“八七年腊月,厂里发福利,周师傅卤了二百只鸡腿,装筐,发到三个车间。中午十二点出锅,下午五点半尾班车间来领,五个半钟头。我去领的时候亲手翻过那些鸡腿——皮面还是亮的,汁还挂着,没有一根渗油。”
林江抬头。
“当时我以为是猪皮胶冻封的口,熬一锅皮冻浇上去,凝固了就是一层壳。
后来我自己试过,猪皮胶三十度以上就化,大热天根本撑不住。对不上。”
林建国的手指停在膝盖上,声音压低了半度。
“后来有一回我帮周师傅切卤牛腱子装盘,刀下去的时候注意到一个事“”
他伸手比了个切的动作。
“断面不渗油。你切新鲜的卤肉,断面是湿的,油和肉汁混在一起往外冒。
但周师傅的卤肉,切面是亮的,发光,像打了蜡。油不往外走,汁也不往外走。”
林江的后脖颈一阵发麻。
不是外面封的。是里面锁的。
胶质不在肉的表面,在肉的里面。渗进去了。渗进肌肉纤维的缝隙里,把每一根纤维都裹住,油脂出不来,水分跑不掉。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灶台下蹲下去,把那只黑陶罐抽出来。拧开盖,香气具象化自动开启一一暗红、金黄、灰褐三股气旋翻涌,而那条极细的琥珀色丝线还在,缠绕在三股气旋之间,若隐若现。
那条丝线就是答案。
他知道它在,但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怎么用。
面
精通级的天花板,卡在这条琥珀在线。
林江盖上陶罐,站起来。
“爸,周师傅教了我怎么用这口老汤吊味。”
他把陶罐放回灶台下面,系紧围裙带子。
“但他没教我这口汤还能干什么。”
林建国看着儿子的背影。
“你打算去问?”
“明天一早。”
林建国点了下头,没再说话,拄着拐杖回了卧室。
林江洗干净案板,把何军的名片从灶台上拿起来翻到背面一火车站地址,黑体印刷,纸质粗糙。
十天。
他把名片夹进草稿纸里,和火车站那笔帐叠在一起,塞进围裙胸兜。
灶上砂锅还咕嘟着,老卤汤面冒着细密的小泡。林江盯着那层汤面一泡沫破裂的缝隙里,汤色深沉,油膜与汤液浑然一体,分不出边界。
门外传来自行车链条声。李卫东满头汗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周师傅让王婶捎的话——明天别空手来,带十斤牛腱子。”
林江愣了一秒。
老头子知道他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