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记小馆门前的长队拐到了医院东门的报刊亭。
李卫东站在案板前,双手化作残影。
一张冰水面皮摊在掌心,竹板挑起一团野生荠菜鲜肉馅,手指一捏一拢,一个元宝状的大馄饨落在竹匾里。
“三十个,够一锅了!”李卫东喊。
林江站在双眼灶前,手里端着大漏勺,全凭掌心感受水汽的温度。
“下锅。”
李卫东端起竹匾一抖,三十个大馄饨落入沸水。
林江手里的铁勺在锅里一推,防止粘底。
三分钟后,馄饨浮起,面皮透出里面荠菜的翠绿和虾肉的微红。
“出锅!”
林江手腕翻转,漏勺捞起馄饨,分入五个粗瓷大碗。碗底提前点好了浓缩老鸭汤,撒了细葱花。滚烫的馄饨入碗,鲜香的热气直冲屋顶。
李秀芝站在前厅收银台后,手里攥着一沓毛票和钢镚,笑得合不拢嘴。
“三号桌,五碗荠菜大馄饨,齐了!”林江端着托盘走出后厨。
三号桌坐着几个刚下夜班的棉纺厂工人。老陈夹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舍不得吐出来。
“这野荠菜的味道,绝了!比食堂那烂白菜帮子强了一百倍!”老陈咽下馄饨。
旁边桌的病患家属跟着附和:“我家老头子在病房里闻到这味,非逼着我下来买。这汤底,喝一口浑身舒坦。”
林江没接话,转身回灶台。
得盘算一下明天的荠菜用量,老刘那边送来的一百斤今天中午就得见底,下午得骑三轮车再去一趟东郊野塘。
野菜这东西不能过夜,必须现采现做,这道工序省不了。
七点一刻,方小曼踩着皮鞋走进店里,身后跟着一个穿厚毛衣的中年女人。
那是陈其年的妻子,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有了光彩。
“林老板,来两份赛螃蟹,两碗小米鱼汤粥。”方小曼找了张靠墙的空桌坐下。
林江应声,起锅烧油。
跑山鸡蛋的蛋液下锅,猪油温度卡在临界点。林江手里的铁铲快速翻炒,姜末和陈醋调配的料汁顺着锅边淋下。
酸香混合着蛋香弥漫开来。
赛螃蟹出锅,金黄蛋碎泛着油光,色如蟹黄。
林江把菜端上桌。陈其年的妻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咀嚼两下,她眼睛一亮。
“真有螃蟹的鲜味,一点都不腻。”她转头看向方小曼,“小曼,这比家里炖的汤好入口多啦。”
“嫂子,我没骗你吧?”方小曼挑了挑眉,“林老板的手艺,整个市医院找不出第二家。”
方小曼吃完赛螃蟹,拿纸巾擦了擦嘴。
“林老板,你不知道,骨科三床那个大爷,腿摔断了以后脾气臭得很,什么都不吃。”
“昨天我把你的药膳鸭粥端过去,他闻着味就坐起来了,一碗喝得干干净净。他家属今天早上还到处打听,问是哪家饭店做的。”
方小曼冲着灶台喊:“林老板,骨科有几个病人家属问我,你这赛螃蟹和药膳粥能不能做成套餐送到病房?他们抽不开身下楼。”
林江一边切葱花一边盘算。
送餐上楼需要人手,现在店里只有他和李卫东,根本忙不过来。
而且汤水端上楼容易洒,影响口感。
“送不了。”林江干脆拒绝,“店里人手不够,让他们自己拿饭盒下来打。”
方小曼不恼:“行,那我回护士站用大喇叭给他们喊一声。你这手艺,不让更多病友尝尝太可惜了。”
下午一点,午市结束。
李秀芝把卷帘门拉下一半,坐在收银台后盘帐。
硬币和纸钞分门别类码好,李秀芝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动。
“扣除三十斤五花肉、五十斤米,还有老刘那边的鸡和蛋……”李秀芝抬起头,“江子,今天一上午,咱们净赚了三百一十四块。”
林建国坐在角落的矮凳上,端着搪瓷茶缸,听到这个数字,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
他干了三十年国营饭店,一个月工资几十块。自己儿子一个上午,抵得上他大半年的死工资。
与林记小馆的热火朝天完全不同,隔了两条街的红旗饭店冷得象冰窖。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大圆桌,空无一人。
三个穿泛黄白大褂的老职工靠在柜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掉漆的桌面。
“连个鬼影都没有。”胖厨师打了个哈欠。
“人家都去医院东门那家林记了。”瘦高服务员撇嘴,“听说人家那赛螃蟹,拿鸡蛋炒出螃蟹味,一块钱一盘,谁还来咱们这吃五块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