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口腔里炸开。
霸道的野蛮清香直冲天灵盖。跑山鸡肉的鲜甜和虾仁的嚼劲紧随其后。三种味道层次分明,被鸭汤包裹。
方小曼咽下去。
“要命。”方小曼脱口而出。
她一勺接一勺,连汤带馄饨吃光。额头冒汗,脸色透出红润。
“林老板,这馄饨绝了!”方小曼放下碗,抓起包往外跑,“给我留二十份!我去叫人!”
方小曼冲进市卫生院门诊部,直奔护士站,抓起内线电话。
“喂,内科吗?去医院东门林记小馆!野生荠菜馄饨!排毒养颜,吃完神清气爽!晚了没份!”
她摇了七八个科室的电话。
早上七点半。林记小馆门前排起长队。队伍拐出巷口。
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裹军大衣的病人家属,全挤在一起。
林江站在灶台前,两口大锅同时开火,笊篱上下翻飞。李卫东负责收钱端碗。
马路对面,法国梧桐树下。
寸头男穿黑皮夹克,双手插在兜里。
他是老赵的眼线。老赵交代过,今天林记买不到一根青菜,平价菜单得瘫痪。
他来是为了看林江的笑话。
寸头男看着排到马路上的长队,脑子发懵。
香味顺着冷风飘过来。鸭骨的醇厚夹杂着清香,往他鼻孔里钻。
寸头男咽了口唾沫。他早上没吃饭,胃里反酸水。
他压低帽檐,穿过马路,排到队伍最后面。
排了二十分钟。
“一碗荠菜馄饨。”寸头男掏出三块钱拍在案板上。
林江馀光扫到他。这人昨天在马路对面盯梢。
老赵的眼线。林江没声张,照样收钱盛汤。
吃吧,吃完回去告诉老赵,林记的灶台有多烫。
李卫东端上馄饨。
寸头男端着碗蹲在墙角,舀起一个塞进嘴里。
他嚼了一口,动作僵住。
他在红旗饭店食堂吃过不少东西。没吃过这么鲜的。野菜清香没有土腥味,肉馅紧实。汤底鲜得让人想吞舌头。
寸头男端着碗,连汤带水灌干净。
他站起身,看着空碗,眼神复杂。
老赵想靠断供掐死林江?这手艺,断供有个屁用。人家去野地里薅把草都能做出神仙味道。
寸头男摸了摸口袋里的记事本。他原本打算记下林记没菜卖的惨状。
他把手抽出来,放下空碗,转身走入人群。他没回红旗饭店。
下午一点。午市结束。
五百个野生荠菜鲜肉大馄饨全卖光。装鸭汤的保温桶刮得见底,连一片陈皮渣都没剩下。
李秀芝坐在桌前,把手绢包里的钱倒出来。
零票、硬币堆成小山。两块的、一块的、五毛的、一毛的,混在一起。
她手指沾了唾沫,点了一遍,把十块钱的纸币理成一沓。又不放心,重新点了一遍。
“江子。”李秀芝抬起头,声音发颤,“今天一上午,光馄饨就卖了一百五十块。加之炒饭和鸭腿……”
她咽了口唾沫。
“净赚两百一十二块。”
净利润破了两百。林记小馆开业最高纪录。
老赵的蔬菜断供阴谋,没掐死林记的平价菜单,反而逼着林江开辟了野味路子。野生荠菜不需要买,跑山鸡一块一毛钱一斤,单碗利润比炒饭高四毛钱。
林江靠在灶台边,拿抹布擦铁锅。
这只是第一步。老赵手里的牌打空了,接下来该我出牌了。
林江看向东郊的方向。
野塘里还有大片水芹。水芹纤维粗,直接炒容易塞牙。
用猪油爆炒,配老刘家的土鸡蛋或者切碎的香干,绝对是下饭神器。
还有那几十只跑山鸡。
老母鸡炖汤,公鸡做白切或者辣子鸡丁。
林江把抹布扔在案板上。
他走到墙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明日预告。”
“水芹炒香干。白切跑山鸡。”
林江看着黑板上的字,嘴角往上提了提。
老赵的红旗饭店,还能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