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冲鼻腔。没受过冻的葱,油脂含量足。
好货。内核产品线终于能全面恢复了。
他转头从铁盒里数出钱,递给老周。
老周死活不接,两只手背在身后直往后退:
“这怎么行!大棚被砸,你帮着抢救,还垫了钱修棚子。这葱算我送的!你再给我钱,就是打我的脸!”
“周叔,拿着。”林江上前一步,把钱硬塞进老周粗糙的手心,
“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咱们以后是要长久打交道的,这规矩不能破。你不收钱,我以后不敢用你的葱。”
得把规矩立在前面。亲兄弟明算帐,更何况是供货商。
今天收了免费的葱,明天品质要是出了问题,嘴就软了。
做餐饮,原材料的底线一步都不能退。
老周攥着钱,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他盯着林江看了几秒,重重地拍了两下林江的肩膀:
“行,叔听你的。以后只要你林记开一天门,我老周的葱,头一份供你!”
林江把葱搬进后厨。新灶台,猛火。他起锅烧油。
冷锅冷油,葱白铺底,葱叶覆顶。猪油在锅底化开,包裹住细嫩的葱管。
视网膜上跳出提示。
林江的掌心悬在铁锅上方三寸。
不用看火,不用看油,他能清淅地感知到锅内温度的攀升。
八十度,八十五度。
他伸手柄风门压下去一半。
七分钟后,葱油熬成。醇香炸开,顺着排烟管冲出后巷,又从卷帘门溢到街面上。
这股香味霸道极了,没有一丝焦糊味,全是纯粹的葱香和肉香的混合体。
林江下了三碗面。过凉水,激住筋骨。淋上琥珀色的葱油,加之一勺特调的酱汁。面条在粗瓷碗里根根分明,裹着油光。
一碗递给老周,一碗给李秀芝,最后一碗放在方小曼面前。
“尝尝。算谢你的意向函。”林江说。
方小曼也不客气,拿起筷子拌匀,挑了一大筷子送进嘴里。她嚼了两下,眼睛睁大了。
“绝了。”方小曼放下筷子,盯着碗底的油花,
“你这葱油,没有一点焦苦味。按理说葱叶这么薄,高温下很容易碳化,产生杂环胺。你这香味,全是植物精油和动物油脂完美融合的味道。”
“低温慢熬锁住酯类。”林江随口接了一句,手里还在拿抹布擦灶台,
“葱白水分大,先下锅炸出底味;葱叶薄,后下锅。油温控在八十五度到九十度之间,超过九十度酯类就开始挥发,香味就散了。”
方小曼手里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她盯着林江,像看个怪物:
“你连酯类都知道?你不是高中毕业就没念书了吗?偷偷上过大学?”
林江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得把话圆过去。
九三年的厨子哪懂什么酯类氨基酸,都是凭经验。
方小曼这女人太敏锐,以后说话得收着点。
“新华书店里翻的《烹饪化学》。”林江把抹布扔进水池,转过身看着她,“做饭不就是个物理和化学反应的过程吗。看两本书不犯法吧?”
方小曼撇了撇嘴,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对付那碗面。
但她看林江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少了几分看个体户的随意,多了几分欣赏。
李秀芝没听懂什么酯类不酯类。
她把那张卫生局盖章的检查表折好,找了个干净的塑料袋包了三层,贴身塞进内衣口袋里。
“小江啊,”李秀芝拍了拍胸口,抬头看着林江,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算是过了一大关了。可就差最后一道坎了。工商所那边,听说最能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