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店面新邻居
    水泥灰扬在半空,午后的阳光从脏玻璃窗挤进来,照得灰尘像金粉一样乱飞。

    林江蹲在灶台基座旁边,泥刀把最后一道缝刮平,又拿抹布沿砖缝抹了一遍。

    袖子卷到肘弯上面,两条精瘦的前臂全是水泥点子,脸上更不用说,额头到下巴糊了一层灰泥,只有两只眼睛是亮的。

    脚步声从卷帘门方向传过来,他头也没抬:“卫东哥,酱油买了没?”

    没人回答。

    他偏头一看,沉念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只缠褪色红线的铝饭盒。

    今天没戴灰蓝围巾,也没戴针织帽,扎了个低马尾,穿件藏蓝色棉外套,领口翻出白衬衫的边。

    阳光打在她侧脸上,耳朵后面那颗痣清清楚楚。

    “粥在锅里温着,你等一下。”林江用手背蹭了蹭鼻尖,蹭出一道白灰印,站起来拍膝盖上的灰。

    沉念没接话,目光从他脸上扫到骼膊上,再扫到脚边散落的碎砖头和泥刀,嘴唇抿了一下。

    她把饭盒搁在案板上,从帆布书包里翻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毛巾,递过来。

    干净的。带着皂角味儿。

    林江接过去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摊开一看——白毛巾上印出一张完整的灰泥面具,连眉毛的型状都出来了。

    “噗。”

    沉念没忍住,笑出了声。不是捂嘴的那种,是肩膀抖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的那种,毫无防备。

    林江手里攥着毛巾,愣了一秒。

    他见过沉念很多次了。

    排队买饭的时候,压低帽檐的时候,说“粥凉了不好喝”转身回房间的时候。每次都是绷着的,嘴角那道弧线永远卡在礼貌和疏离之间。

    这是头一回,她笑成这样。

    “笑什么?”林江把毛巾叠两下塞进裤兜,“没见过干活的人?”

    沉念收住笑,耳尖红了一截,偏过头去看灶台:“你这砌得……挺快的。”

    “不快了,限期卡着呢。”林江转身掀开砂锅盖,舀了满满一勺桶底最浓稠的粥倒进饭盒,又刮了一遍锅壁。“回去让叔温着喝,别一口闷。”

    沉念接过饭盒,指尖碰到他指节上干裂的水泥壳,缩了一下没说什么,拧紧盖子装进书包。

    她没马上走。站在案板旁看了一圈刚砌好的双眼灶、靠墙的不锈钢台面、地上码着的耐火砖垛子,问了一句:

    “开业定了什么时候?”

    “灶台干透,防疫过了,执照拿到手,哪天算哪天。”

    “需要帮忙吗?”

    林江看了她一眼。沉念站在灰尘和阳光里,表情认真得不象在客套。

    “你帮我把粥送到就行。”他说,“你爸那碗不能断。”

    沉念点了下头,提着书包往外走。刚迈过卷帘门槛,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扎马尾、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从隔壁拐过来,手里端着搪瓷杯,差点泼了沉念一身。

    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沉念,又探头往铺面里张望。

    “就是这儿啊?砌灶砌了一上午,我那诊室的墙都跟着震。”

    林江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口:“你是?”

    “方小曼,隔壁社区门诊的。”她冲林江利落地伸出手,又立刻缩回去,“算了你手上全是泥。以后就是邻居,多关照。”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说话干脆,笑起来嗓门不小,跟沉念完全两个路子。

    她鼻子抽动两下,目光精准锁定灶台上的砂锅:“什么味儿?这么香。”

    “鱼汤粥,试验品。”

    “能尝尝不?”方小曼已经跨进门坎了,白大褂袖口上别着市卫生院的工牌。

    林江盛了小半碗递过去。

    方小曼接过来没急着喝,先凑近看了看粥体。

    浅金色,米油浮面,稠而不糊。

    她用勺子舀了一口含在嘴里,眉头微微拧了两秒,然后松开。

    “这个粥,你用鱼汤打的底?”

    “鱼汤浓缩减半,小米另煮七成熟再并。”

    “难怪。”方小曼又喝了一口,这回眼睛亮了,

    “蛋白质靠鱼汤带进来,碳水靠小米,米油是天然的胃粘膜保护层。你这东西要是贴个营养成分说明在墙上,慢性胃炎的病人能排队排到马路上去。”

    林江手里的泥刀停了一下。

    营养成分说明。他没想过这个,但道理一听就通。

    九三年的人对“大夫说的”三个字有天然的信任。

    如果粥旁边贴张纸写清楚蛋白质多少、适合什么病人喝,家属买起来心里更踏实,客单价还能再推一推。

    “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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