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一碗粥的人情债
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在水泥地上吱嘎响。

    “医院东门那个关了半年的早点铺,你知道吧。”

    林江的手停在抹布上。

    “房东不是退休的老王,上回你问的那个,产权有问题。”

    陈其年的声音不高,被穿堂风压着,只够两个人听见。

    “东门那间,房东姓吴,院办的。以前是职工食堂的分点,后来包给了外头的人做早餐,干了三个月跑了,一直空着。院办头疼,找不到靠谱的人接。”

    他拍了拍饭盒盖子。

    “你要是有想法,去找老吴谈谈。提我的名字。”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林江站在三轮车后面,抹布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医院东门。

    院办的房子,产权干净。有现成的灶台基座和排烟渠道。

    工商登记、卫生许可、税务开户——所有卡死他的环节,全能往下走。

    他松开抹布,呼出一口长气。

    胸腔里闷了一夜的东西松动了一丝。

    ——

    傍晚,红砖巷筒子楼。

    林江推着三轮车进了单元门,两条腿灌了铅。上楼梯的时候膝盖磕在台阶棱上,没觉着疼。

    李秀芝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搪瓷盆。

    “水烧好了,先泡脚。”

    他坐在小马扎上,把脚伸进热水盆里。脚面上全是蜂窝煤灰和干泥,水一烫,发黑的泥渍化开,盆底沉了一层。

    林小雨从卧室跑出来,踮着脚站在他身后,两只小手搭上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捶。

    “哥哥,老师今天教了首歌,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恩。”

    小雨扯着嗓子唱了两句,跑了调,歌词也记串了,但拳头捶在肩膀上的力道认认真真的。

    林建国一直坐在床边没说话。等林江喝完水,他把一个本子推过来。

    今天的帐。

    林江翻开。李卫东的字,一笔一划,棉纺厂晚间出餐数,总收入,成本,净利润。

    比昨天少了三十四块。

    葱油拌面停了,那些奔着拌面来的回头客,有一半空手走了。

    林建国的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大棚的事,从头说。”

    林江把昨晚李卫东带来的消息讲了一遍。

    三个棚的塑料薄膜被刀子豁开,钢管架子掀翻了两个,垄沟里的葱被连根拔起踩进泥里,老周报了案,派出所来拍了照,说查。

    林建国听完没接话。沉默了足有半分钟。

    拐杖头在水泥地上又点了一下,慢慢地,一下,一下。

    “马六一个混子。”

    他的声音沙哑,嗓子眼里带着痰音。

    “不种地,不懂葱。你说全城东郊那一片,大大小小几十个大棚,他怎么一次就找对了老周的?”

    林江的后背绷直了。

    “李卫东领你去的大棚,路上经过谁?跟谁打过招呼?买葱的事,你跟几个人提过?”

    一根一根线头在脑子里串起来。

    东郊的路。农贸市场。买猪板油的肉铺。

    那天在肉铺,他撞见过一个人。

    那个人认出了他的脸,知道他是摆摊卖炒饭的,知道他的采购习惯,更在那个圈子里泡了几年——供货商、菜贩子、大棚种植户,哪条在线的人他不熟?

    刘胖子。

    林江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咯吱响了一声。

    林建国看着儿子的侧脸,拐杖不再点地。

    屋里安静得只剩蜂窝煤在炉膛里嘶嘶燃烧的细响。

    林江抬起头,对上父亲苍老但锐利的目光。

    “爸,你说得对。”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只防贼是防不住的。得让那个通风报信的贼,和动手行凶的贼,一起疼到骨头里,他们才记得住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