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转身走进厨房。
顺手带上木门。
案板上,那个油纸包静静摊开。
昏黄的白炽灯光打在上面。
几根纤细的南方小香葱泛着青翠的光泽。
根部还带着潮湿的泥土。
林江伸手捻起一根。
指肚搓揉了一下葱叶。
一股浓烈的、带着植物挥发精油味道的清香直冲鼻腔。
这股味道瞬间贯穿了他前世几十年的后厨记忆。
一碗面的轮廓在他脑海中迅速勾勒清淅。
葱油拌面。
林江手指敲击着案板边缘。
计算开始在脑中飞速运转。
一碗面,成本极低。
一把挂面一毛钱,几根葱几分钱,加之猪油和酱油,总成本不到两毛。
但只要把葱油熬透,那种香味的侵略性比猪油炒饭还要霸道十倍。
北方人骨子里对面食有着天然的执念。
棉纺厂那帮下了夜班的工人,需要这种高油水、强碳水、重口味的刺激。
这是专门用来撕开面食市场的利器。
林江拿起菜刀。
刀锋落下。
小香葱被切成均匀的寸段。
葱白和葱叶分开放置。
转身。
铁锅上灶。
火钳捅开蜂窝煤炉的通风口。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黑铁锅底。
林江舀起一勺凝固的猪油,甩入锅中。
油块迅速融化,冒出青烟。
林江抓起一把葱段,扔进锅里。
刺啦!
热油剧烈翻滚。
几乎在接触的瞬间,青翠的葱段迅速干瘪。
边缘泛起焦黑。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伴随着苦涩的烟气腾起。
林江眉头拧紧。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面板字符闪铄。
失败了。
林江盯着锅里那一团焦黑的残渣。
蜂窝煤炉的火候太难控制,底火硬,温度攀升太快。
炒饭需要猛火快炒,但熬葱油截然不同。
他端起铁锅,将废油连同焦葱倒进泔水桶。
水龙头拧开。
竹刷在锅底快速转动,清洗掉残存的焦苦味。
林江双手撑在灶台上。
盯着炉膛里跳跃的火苗。
面板不给经验。
这是在逼迫他打破对“火候掌控”的固有认知。
炒饭是放,是爆发。
熬油是收,是压制。
经历数次失败后,林江冷静下来。
他重新洗净铁锅,擦干水分。
锅底微凉。
但他没有急着上灶。
前世那位本帮菜老师傅的话在耳边回响。
熬葱油,冷锅,冷油,慢火。
林江挖出两大勺纯白色的猪油,放入冷锅。
接着,他将切好的葱白段平铺在猪油上。
最后才放上葱叶段。
铁锅端上炉灶。
林江用火钳将蜂窝煤的通风口关到最小。
只留微弱的底火。
温度开始极其缓慢地攀升。
猪油一点点融化,浸润葱段。
油面没有剧烈的翻滚,只有极其细小的气泡在葱段边缘渗出。
林江握着铁锅把手,全神贯注。
五分钟过去。
葱白开始微微发黄。
十分钟过去。
葱叶的水分被彻底逼出,颜色转为暗绿。
一股极其纯粹、浓郁到化不开的葱香,在狭小的厨房里轰然炸开。
没有任何焦糊味。
只有植物精油与动物油脂完美融合后的极致醇香。
视网膜上,蓝光疯狂跳动。
数据稳定攀升。
香味顺着门缝钻出厨房,灌满整个楼道。
隔壁王婶正准备关灯睡觉,鼻子猛地抽动两下。
她披上衣服,拉开门,探出半个身子。
楼下张大爷也推开了门。
“这谁家大半夜的熬油?这味儿也太霸道了。”张大爷咽着口水。
王婶盯着302室的门板。
“还能有谁,林家那小子呗。”
厨房里。
林江用漏勺捞出已经变得金黄酥脆的葱段。
锅里留下的,是一汪色泽澄澈、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