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看向了沈遥:“所以我真的不是故意拒绝你的好意我只是只是一个没有勇气站出来的胆小鬼,让你失望了”她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如果她有勇气的话,她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社团和写小说。
沈遥微微一笑:“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啊,没什么值得歉疚的。就连我也一样。”
“你也一样?骗人。”苑青依摇头,“我知道的,为了安慰人,你什么话都编得出来。”
沈遥稍显尴尬,有时候聪明过头也不是好事。他的确和苑青依不太一样,他很少会内耗自己,大多时候只是埋头做自己的事,对别人的看法不太在意。
沈遥只能说:“我的意思是,不去和别人斤斤计较不代表你是个胆小鬼,只是说明你比侯博文更有气量而已。对了,你不是以前还说过人和怪谈有共存的可能吗?这就说明你的眼光格局比一般人要大得多嘛。”
苑青依被沈遥说动了,语气也轻松起来:“你还挺会说好话的,乔云雪当你女朋友一定被哄得团团转。”
“她不是我女朋友。”
“抱歉我还以为是。”苑青依下意识吐了吐舌头。
远方那群孩子似乎玩腻了弹珠,又改去玩拍纸牌了。苑青依看着他们,仿佛看着自己那不存在的充满童趣的童年:“哪怕你这么说,我也知道我其实就是比别人差一点太安静,太不懂人情世故,太笨太天真所以我喜欢写小说,我总是幻想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一个和我相似的人,但是更活泼,更狡猾,更坏也更凶,她也许能拥有一切我不曾拥有的特质,她做事从来没有人敢反驳,她也从来不会看别人的脸色,从来不会有人敢对她说三道四”
随着她的述说,沈遥仿佛也逐渐能与这个文学少女共情了,逐渐更理解她的内心。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真的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样但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她会在江湖上快意恩仇,纵情山水。”她的眼中闪着光芒,好像真的在憧憬一个幻想的世界,一个幻想中的自己,但很快这光芒消失了,“但是我不行我只是苑青依而已,连发表作品的勇气都没有的苑青依,连互助社都留不住的苑青依。”
第九章 神父(3k大章!)
“只有在写小说时和管理互助社时,我能感觉到心脏在跳动,好像我是真的在为自己而活。”她微微荡起秋千。
退社的事对她打击果然很大
沈遥看着她的侧颜,人都是复杂的,乔云雪如此,他如此,连苑青依亦然。那个在公交车上细声细气的是她,那个在社团里意气风发的是她,那个面对怪谈凛然不惧的也是她,而现在这个失去信念而自怨自艾的也是她。
当人投身于自己热爱的事业时,往往会焕发出耀眼的光彩。沈遥一直认为,会认认真真写小说,能在讲台上不卑不亢的那个才是她的本质。
长久以来,他一直认为苑青依就像一张扁平的纸,她只是单纯善良又坚强,好像是一个遥远的符号,不会生气,不会恼怒,不会有自己的私心。今天一番对话让他走进了这姑娘的内心,她不过是一个在风暴中小心追随火光的旅人,当那火光熄灭,她也会像常人一样悲伤、难过、自责。
他有些愧疚地起身,为苑青依荡起秋千:“有时候,给紧绷的自己一点放松的时间没有问题。以后也可以像今天一样,抽出一点时间谈心、放松。”他愧疚是因为曾因为生疏的猜忌而怀疑苑青依和怪异相关,但几番试探下来,苑青依都展露了她那赤子的本质,她想当一个好人,她也是一个好人,更应该是一个好人。
苑青依感受着秋千的摇摆,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在我小时候,爸爸也会带我这样玩秋千。”笑容逐渐褪去:“可是后来兴趣班占据了秋千时间。我不怪他们,只是偶尔在夜里也会为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而感到悲伤。”
沈遥心中颤动,她这句自言自语般的话语让他心中生出许多保护欲,想要为她找回那儿时缺位的快乐。
他一只手拉过苑青依的手腕,一只手指向不远处的孩子们:“我教你玩弹珠吧。”
苑青依有些错愕地看着沈遥的手,沈遥长期和程橙这么交互,所以他习以为常,但对苑青依来说,这却是她第一次与同龄男子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她本来想甩开,可一对上沈遥那真诚的目光,心中一软,只剩下柔柔的话语:“好”
至于弹珠怎么玩,她其实根本没心思去想,满脑子只有沈遥握住她的那只手。
男孩子的手,原来这么大,能轻易包住她的手腕。
沈遥来到拍纸牌的小孩们面前,从兜里数出一块五毛,买了他们六颗弹珠,然后跑到一旁的泥巴地上,挖出几个小坑当作“球门”。他手舞足蹈地给苑青依讲述这个幼稚游戏的玩法,苑青依却听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