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战场的工作已经完毕,士兵和军官们开始休息,天光已经完全照亮了这片荒原,战场遗落着被遗弃的尸体和旗帜。
“殿下,战果统计出来了。”布吕歇尔策马来到卡尔身边,翻身下马,递上一份用铅笔草草写就的纸条。
“殿下,我们毙伤丹麦后卫辎重部队约四百馀人,缴获辎重马车几十辆,包括一批弹药和粮食,我军阵亡三十馀人,负伤百馀人。”
卡尔接过纸条匆匆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但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只是将这张纸折好放进军装口袋。
“殿下,您好象不太满意?”布吕歇尔试探地问着。
“我们打了一场击溃战,不是歼灭战。”卡尔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懊恼。
“如果后续部队能早到半天,或者我们的兵力再多一些,或许就可以拦住丹麦人的主力部队,将他们全歼于此了。”
“可惜现在丹麦人的主力已经缩回迪伯尔要塞去了,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就只能是一场攻坚战。”
布吕歇尔沉默了片刻,然后安慰道:“殿下,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全团在一天之内穿越湿地,按时到达了指定位置。但是因为速度太快,反而让后续部队跟不上了……”
“然后我们又毙伤俘敌几百人,缴获了许多辎重,这样的战果,放在我们普鲁士任何一支部队当中,都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我知道。”卡尔的语气恢复了军官应有的冷静,“命令部队继续打扫战场,注意防寒,给伤员优先处理伤口。”
“后续部队预计什么时候到?”
“司令部的最新通报,迂回主力部队将在两小时后抵达,正面军团也在向前推进。”布吕歇尔回答道。
“预计三天之内,我军就可以完全控制丹内维尔克防线全段。”
卡尔点了点头,走到了一处被炮弹掀翻的丹麦自重车旁,捡起了一面被遗弃的丹麦军旗,军旗上白底红色十字的图案清淅可辨。
“把它收好。”卡尔将军旗递给布吕歇尔,“这是我们团的第一面战利品。”
布吕歇尔郑重地接过了这面军旗,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
两三天后,普鲁士军队的主力全面抵达。
弗兰格尔元帅的指挥部前移到了丹内维尔克防线附近,各部队按照老毛奇的计划有序展开,逐步接管了丹麦人遗弃的阵地。
整条丹内维尔克防线此时已经落入普鲁士之手。
这条丹麦人精心修筑了几十上百年的工事,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普鲁士士兵的脚下。
从现在开始,这些工事将成为普鲁士军队向北前进的基地。
卡尔的模范团现在休整完毕,已经准备好了执行下一次任务。
“总参谋长阁下。”卡尔立正敬礼。
“不必多礼。”老毛奇走到卡尔身边,与他并肩望向北方,“司令部已经将模范团的战报呈送柏林,陛下看到之后,想必会很欣慰。”
“这是总参谋长阁下计划的好,我只是执行罢了,况且还没能全歼敌军。”卡尔回答道。
“我军的预案中本身就有针对‘全歼敌军’以及‘击溃敌军’两种情况的设想,这种情况完全是预料之中的。”老毛奇继续道。
老毛奇微微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道:“根据最新的消息,梅萨中将已经被哥本哈根方面撤职了。”
“从侦察骑兵的报告来看,丹麦的主力部队已经退到了迪伯尔要塞一线。”
老毛奇递给了卡尔一张报告纸。
卡尔微微一怔,这份通报的内容很简单: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九世在哥本哈根宣布,解除了梅萨中将的丹麦军队总司令职务。
理由则是在普丹战争初期“擅自放弃丹内维尔克防线。”,导致丹麦军队陷入被动,“姑负了国王和丹麦人民的信任。”
“可是从我的视角看来,他三天前做的决定是正确的。”卡尔缓缓开口道。
“丹麦人的防线当时即将被合围,果断撤退防止全军复没。是一个称职的指挥官应该做的事情。”
“在报纸开始兴起之后,舆论的力量已经不可小觑,这位中将做了一个正确的军事决定,但要付出职业生涯的代价。”老毛奇接话。
“所以在未来的战争中,高级军官不能只懂得军事,而对政治缺乏了解。”老毛奇继续说道。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这句话是毛奇从学生时代读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之后就开始信奉的信条。
来自后方哥本哈根的舆论对前线的丹麦将领来说,确实是危险的。
丹麦国内的报纸和民众不会理解“主动撤退”这种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