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卡尔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外,他的模范团在天没亮时就已经开始了高强度的行军。
士兵们穿着厚重的冬季军装,背着德莱塞针发枪,行军的步伐踏在冻硬的泥地上。
卡尔俯下身,用手摸了摸这片沼泽湿地的地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模范团作为迂回军团的先导部队,走的是老毛奇在地图上画出的一条线,一条在理论上不存在的道路。
丹内维尔克防线西侧的特伦讷河湿地,在严冬里封冻住了,枯黄的植物和泥沼地面被严寒冻成了一整块。
虽然不算坦途,但也勉强能让步兵和轻骑兵部队通过。
严寒天气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对进攻不利,但也意外地开辟出了一条适合迂回部队行动的道路。
“殿下!”布吕歇尔嘴里呼出白气,“侦察骑兵已经确认了,这片沼泽已经完全封冻,这一侧也暂时没有发现丹麦人的主力部队部署。”
卡尔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指挥帐,看着一副丹内维尔克地区的防线地图。
“看来丹麦人是把重点防御都放在了正面的米松德渡口的方向了。”
卡尔对着地图,用手指比划道:“我们的正面部队,已经在渡口对面摆开阵势。”
“凌晨的时候,我军的正面军团就已经开始佯攻,丹麦人的注意力看来是已经被他们吸引了。”
远处米松德渡口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隆隆的炮声,是普鲁士正面军团的克虏伯新式后膛炮在向丹麦人的防线进行持续轰击。
布吕歇尔凑到了地图前:“殿下的意思是,我们的机会来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总参谋长阁下的意思。”卡尔抬头道:“各营做好准备,重火炮留在后方,炮兵换装轻便的山炮。”
“进入沼泽地之后,骑兵负责侦察传令,步兵分散前进,到了指定位置再重新集结。”
“我们后面在后续跟进的迂回部队呢?”布吕歇尔继续问道。
“按照总参谋长的计划,后续部队预计在我们团到达指定位置后的十二个小时内跟上。”卡尔回答道。
“到时候,我们迂回部队和正面部队就可以从两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
冬日的旷野,视野良好,卡尔拿着望远镜观察着丹麦人的防线。
丹内维尔克防线是丹麦人早已经营的坚固壁垒,全长17公里,以土垒、壕沟和多层胸墙构成。
在数百年的时间里,丹麦人不断加固它,把它当做保卫日德兰半岛的一道坚固屏障。
然而从十九世纪后半期的视角看,这条防线的防御体系比较单一——它只有孤零零的一道主防线,缺乏纵深梯次配置。
一旦某一处被突破,整个防线就有崩溃的风险,而且以丹麦的兵力也难以创造主动出击,制造弹性防御的条件。
防线是死的,人是活的,单一的静态防御本质上还停留在线列部队的时代,会把战场的主动权拱手让人。
即使是充满了堑壕的一战,防线也是以多梯次的思路布置的。
老毛奇看出了丹麦人这条防线的弱点。在历史上,普军初期主力在米勒松德渡口强攻受挫,伤亡惨重,不得不重新调整部署。
但这一次,情况不一样了。
按照老毛奇的计划,卡尔的模范团需要在第二天在天亮之前到达指定位置,引导后续部队完成一个大的迂回。
一旦侧后方的威胁形成,丹麦人就只能在被包围和撤出防线之间做出选择。
当天晚上,模范团就已经提前抵达,在指定目的地重新集结。
卡尔的望远镜视野里很快就出现了丹麦军队的踪影。
丹内维尔克防线,主垒内。
丹麦军队总司令梅萨中将坐在桌边,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
他的目光停在了防线的西端,也就是特伦讷河那片沼泽地的位置。
战事开始了一两天的时间,这位将军现在开始有些反应过来了,注意到了普鲁士可能迂回包抄的危险。
“普鲁士人……真的能从湿地里绕过来吗?”参谋军官的声音带着一丝狐疑。
“那里的地形并不有利于展开部队,而且湿地结冰后也未必能承受重装炮兵的重量……”
“地形不利,不等于不可通行,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梅萨中将打断了参谋的话,“米松德渡口那边还在打吗?”
“还在打,但普鲁士人攻势的强度并没有预期中的那么猛烈。”参谋汇报道。
“他们的炮兵虽然持续轰击我们的前沿工事,但是到目前为止,普鲁士人的步兵始终没有发起真正意义上的强攻。”
梅萨中将继续盯着地图,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