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位老国王有一个格拉蒙公爵所伺奉的法国皇帝所不具备的优点——知人善任。
哪怕他明白俾斯麦性格古怪，树敌无数，但是在用了他做首相之后，依然信任俾斯麦。
即使老毛奇和罗恩的军事改革让许多传统派和自由派怨声载道，威廉一世依旧沿着军事改革的道路坚定地走了下去。
甚至对卡尔这个小儿子，即使之前有过一些平衡和试探，但真正遇到需要卡尔解决的事情的时候，他也给了卡尔足够的空间去做事，没有做什么多馀的微操和干涉。
卡尔不由得在心中再次感慨：一位明智的君主，在很多时候并不需要自己有多大的雄才大略，只需要知道该信任谁，该放手让哪些人去做事。
拿破仑三世远比卡尔的父王有野心，在此时此刻看上去也更具行动力与魄力。
但这个虚荣的皇帝把法兰西带向了衰落。而他这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父王，却最终将普鲁士推向了统一与胜利。
至于那些既知人善任，又生于正确的时代、正确国家的那些雄才大略的君主们，则是历史的凤毛麟角，一旦出现则注定震古烁今。
从古到今，世界历史上，能出现这样既具有雄才大略又能用人的君王寥寥无几。
卡尔还在感慨的时候，马车已经到了维也纳的外交大楼门口，奥地利的外交大臣赖希贝格伯爵已经在大厅里等侯了。
“卡尔殿下，”赖希贝格伯爵迎上前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仿佛之前的那场马拉松式的废话交锋从来没发生过。
“一切文档都已准备停当，请殿下与随员们跟我上楼。”
卡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躬敬的表情，同样，与上一次谈话的时候不同。
卡尔今天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彬彬有礼的谦逊姿态。
进入大楼时微微侧身，让赖希贝格伯爵走在前面，面对奥地利的旗帜时，主动停下脚步行注目礼，在签字桌前也主动将首位让给了奥方代表。
副使在签完字之后，压低声音向卡尔问道：“殿下，我们签了这件对我们更有利的协议，为什么您还要那么客气？我们难道不应该表现得更加强硬一些吗？”
“得利者不需要再耀武扬威。”卡尔保持着得利的微笑，低声回答，“现在得意忘形的话，反而会惹出变量。”
“这个协议中还藏着日后的下一步，奥地利人有的很清楚，有的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越客气，他们就越不容易动怒警觉。”
“给他们一个舒服的签字仪式，让他们带着想要得到的面子离开，不好吗？”
即使在十分注重礼仪的维也纳，此次的签约仪式也很短，大约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全部流程，最后卡尔与赖希贝格伯爵握了握手，作为收尾。
回到柏林，卡尔没有先去城市宫，而是径直去往首相办公室。
在柏林的道路上，卡尔察觉到了整座城市截然不同的氛围。街巷间列队而行的普鲁士士兵明显比之前更多了。
报童们的生意也变好了，民众开始围住他们购买刊载着丹麦修改宪法消息的报纸，大街小巷上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参谋部和城郊的军营方向的号角此起彼伏，不断提醒着所有的市民：战争已然临近。
卡尔示意车夫继续行驶，他看到不少辎重马车驶出城外，携带着军用物资朝着北方驶去。
首相办公室大楼开始忙了起来，前厅里挤满了来往的官员，不同。职责的文员们拿着各自的文档穿梭往来，一片忙碌。
侍从引路将卡尔带到首相办公室。
又是熟悉的雪茄烟气，这次的味道甚至比前几天更浓烈了。
此时此刻的俾斯麦没有了平日戏谑的表情，眉头紧皱，带着阴郁，显然被事务缠身，心事重重。
“卡尔殿下，”俾斯麦看到卡尔，急忙迎了上来，“感谢您为普鲁士的外交所做的一切。”
“不必客气，这是我作为王子应该做的，同时也感谢首相先生在巴黎布置的活动。”卡尔回答道。
“不过外交上的布局虽然都已经落定，但真正的结果，终究要在战场上见分晓。”俾斯麦继续道。
说完这句话，俾斯麦才反应过来，急忙熄灭了手中正燃着的雪茄。
“旁人都说我鼓吹战争，似乎天生好战。可说实话，真正走到开战的前夜，臣的心里也很忐忑。”俾斯麦叹了口气道。
这位首相虽然深谙外交之道，但对军事的理解终究不如老毛奇和罗恩二人。
“关于对丹麦战争的本身，”俾斯麦的声音低了几分，“虽然我们在外交上已经占据主动，但战争从不是纸上谈兵。丹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