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殿下,皇帝陛下已经在会客厅等您了。”
弗朗茨约瑟夫坐在会客厅里,没有穿昨天华丽的礼服,而是换了一件相对简单一些的服装,整个人看起来不再是那个高居御座之上的皇帝。
“卡尔殿下,你来了。”看到卡尔到来,弗朗茨约瑟夫只是轻声招呼了这么一句。
“我们在这美泉宫到处走一走吧。”约瑟夫皇帝对卡尔提议道。
“我听陛下的。”卡尔回答道。
冬日的美泉宫的巨大花园,虽然不象夏天那样多彩,但也别有一番景致,两个人穿行其中,似乎把政治上的事抛之脑后了。
二人走到了美泉宫最高处的观景台。
“你看到了吗?卡尔殿下。”约瑟夫突然开口了,“如果从这里俯瞰下去,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美好,不是吗?”
“是啊,陛下。无论是这座宫殿,还有维也纳这座城市,都很美。”卡尔回答道,语气轻缓。
“”,这位皇帝苦笑了一声,“可惜这座美丽的宫殿,这座城市,甚至这个帝国——它们现在的处境,恐怕比以往都要糟糕了。”
他叹了口气,看向了卡尔。
卡尔捕捉到了这位皇帝那与昨天如出一辙的疲惫眼神。
“卡尔殿下,你前两天对赖希贝格伯爵说,权利和义务应该对等。”约瑟夫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事实上你说的很对,但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让他这样对你说话吗?”
卡尔反应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道:“我猜陛下是想让我这个年轻人知难而退,或者至少接受一个对奥地利有利的谈判起点。”
“卡尔殿下说得没错。”弗朗茨约瑟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但这并不是因为朕看不起你,也不是因为朕看不起普鲁士。”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朕知道普鲁士如今的实力,朕才不得不摆出这样的姿态。”
弗朗茨继续望向远处的风景,声音里多了一些卡尔昨天也没有感受到的东西——是一种经历过巨大挫折和失败后产生的无力感。
“卡尔殿下,您知道吗?在1859年我们在意大利和萨丁与法国打仗的时候。朕还以为奥地利可以从容应对所有敌人。”
“结果呢?我们战败了。更重要的是,帝国的民众开始有些对帝国失去了信心。从那之后,朕就明白了一件事:奥地利已经不是从前的奥地利了。”
卡尔认真听着,同时也望向远处的风景,没有打断这位皇帝的话。
“但是,朕不能公开承认这件事。”这位皇帝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奥地利这个帝国,它不象你们普鲁士——你们几乎所有人都说德语,而奥地利呢?这里有日耳曼人、匈牙利人。克罗地亚人……”
“所以,只有哈布斯堡与陛下的权威能把它们捏合在一起。”卡尔轻声接话道。
“没错。”约瑟夫皇帝转头看了卡尔一眼,“就是朕的权威、哈布斯堡的权威,如果连这个权威也动摇了,那这个帝国也就散了。”
“所以,即使奥地利已经不再强大,朕也必须在任何外交场合摆出‘德意志共主’的姿态。”
“即使朕知道普鲁士在军事上已然超过了奥地利,朕也不能在公共场合承认你们的地位。”
这位皇帝在私下表现得无比坦诚,与公开露面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形象截然不同。
卡尔轻声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我理解陛下难处,普鲁士也有着自己的困难。”
“普鲁士议会里的自由派一直在反对军事改革,财政上的压力也很大。我的父王威廉一世,也常常因为政治上的事情夜不能寐。”
“卡尔殿下,”弗朗茨约瑟夫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卡尔在安慰自己,“你今天能够站在这里,静静听朕说这些话,这就说明你非常懂得与一个疲惫的帝国打交道。”
这位皇帝停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谈正事吧。关于对丹麦的战争,你之前对赖西贝格伯爵提出的那些条件,朕其实前天夜里已经知晓。”
卡尔微微颔首,他当然能察觉到他与赖西贝格伯爵的对话早就被皇帝所知道,否则他不会在觐见时故意询问这个问题。
“陛下,我所说的那些话并不是为了针对奥地利,而是想要找到一种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卡尔解释道。
“普鲁士需要这一战来检验军事改革的成果,而奥地利也需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奥地利依然是德意志邦联的领袖,依然有能力应对外部威胁,不是吗?”
“请你继续说下去。”这位皇帝的语气里带着思考,但并不是完全拒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