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站在老毛奇的身旁,趁着国王威廉一世在现场的难得机会,朗声开口道:“从明天起,各部队的指挥官需要将新式指挥方式的报告整理上交。”
“以模范步兵团的训练方式为基础,修改训练大纲。三个月内,全军所有步兵团必须开始学习和演练新的指挥方式。”
观摩台上的高级军官们交换着眼神,有人表情兴奋,有人陷入沉思,同时也有人脸色非常难看。
但是无论他们的态度如何,这场被国王本人亲自观摩的演习,都已经改变了某种东西——某种根植于普鲁士陆军军队骨髓里的传统观念,在今天被打开了一道裂缝。
而在刚刚发言两人身后,威廉一世依旧沉默地坐在观摩台上。
没有人知道这位普鲁士的老国王在想什么。
演习结束后的一周里,整个波茨坦和柏林的军营中,所有军官和士兵都在谈论这场令人大跌眼镜的胜利。
模范步兵团的军官们成为了普鲁士陆军中最受追捧的一群人,他们被不断邀请到各个部队的军官会议中去讲述这场演习的战术细节。
当然,这些年轻军官们讲述的具体内容经过了卡尔和老毛奇的共同审定。
与此同时,这次演习的结果引起了包括罗恩在内的一些军方高层的警剔——不是对卡尔这位王室成员,而是对那位老将军所代表的一批旧派军官的担忧。
如果在未来的战场上,这些固守旧战术的指挥官们真的遭遇了类似演习中的情况,后果可能远比一次演习的失败要严重得多。
罗恩开始有计划地推动军官轮训制度,每一个团级以上的指挥官都必须到参谋部接受为期一至两个月的新战术理论培训。
虽然遭遇了不少阻力。但是国王威廉一世还是默许了这种举措。加之罗恩和老毛奇在军队中的权威,这项制度还是迅速地推行了下去。
而卡尔所指挥的模范团,则成为了新战术培训的活教材——老毛奇编写的战术手册和年轻军官们的演习复盘报告,被分发给各个部队。
也就是在1863年春天,老毛奇在总参谋部召开了一次更大范围的军事会议。这一次,几乎普鲁士的所有部队都派出了代表。
会议的内核议程只有一个——总参谋部正式向全军推广以任务式指挥为内核的新的普鲁士陆军战术体系。
老毛奇在这些会议中开始不断回顾过去两年的军事改革进程,分析欧洲各国军队的现状。
“总参谋长阁下,”一名来自东普鲁士的少将站起身,“我承认,在波茨坦的那场演习,卡尔殿下的模范团令我们全军上下都为之叹服。”
“但是一次演习的结果就能够证明新战术在所有的情况下都有效吗?如果遇到不同的天气、不同的地形……那么,这样的战术还能总是奏效吗?”
老毛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会议室另一边的卡尔。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在这位年轻的第二王子身上。卡尔站起身,向那位少将微微颔首示意。
“将军阁下,您提出了一个非常好的问题。”卡尔说道,“一次演习的胜利,所能代表的东西确实有限。”
“不过,我认为,一种战术思想的真正价值不在于某一次成功的演习或某一场顺利的战斗,而在于它是否能够成为军队整个指挥和作战的有效的组成部分。”
“所以毛奇总参谋长阁下才主张这次变革扩张到更多的部队,在不同的地形、不同的假想敌、不同的作战条件下进行反复的验证。”
理论必须接受实践的检验,而实践的结果又会反过来完善理论。接受过前世教育的卡尔,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
“那么,卡尔殿下。”那位少将继续追问道,“如果这种反复验证的结果,和您与总参谋长阁下预先的设想并不一致呢?”
“那我们就修正设想,而不是修正事实。”卡尔的回答相当干脆利落。
这次会议之后,普鲁士全军开始了大规模的指挥思想的改革。
又过了几个月,1863年的夏天,丹麦国王弗雷德里克七世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
欧洲大陆的目光开始聚焦于日德兰半岛,石勒苏益格与荷尔斯泰因的问题正在从一个被很多人讨论的外交争端,变成一处随时有可能引爆的火药桶。
老毛奇和罗恩都已经感受到战争不再是一个“是否会发生”的问题了,而是一个“何时会发生”的问题。
他们加快了军事改革的收尾工作,确保普鲁士军队能够在战争爆发时做好充分的准备。
精力惊人的俾斯麦在首相办公室里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个多小时。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