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从来不会想到,所谓的豪门世家,里面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又有多少人为了拿到这些财富、守住这些财富,手里沾了多少不该沾染上的东西。
一场家宴,就能变成一次精心设计的围猎。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十年的人,在利益的驱动下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血缘、亲情、爱情,友情,甚至礼义廉耻,在那些隐秘的计算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没有一定的手段和头脑,这个豪门就是地狱。
他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夜风中散尽,他看着远处那片连成一片的、明亮的灯火,忽然觉得那些光芒离他很远。
烟燃到了尽头。他将烟蒂摁灭在栏杆上那层薄薄的锈迹表面,确认火星完全熄灭,才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他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通知栏里躺着一条几分钟前的消息,来自置顶的那个联系人。
林晚发来了一张照片:一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植,配文是:【到家啦!我妈给留了灯,还煮了宵夜在锅里。你忙完了也早点休息呀。
他看了那条消息一会儿,拇指在屏幕边缘停留了片刻。他能想象出她此刻大概正坐在家里的餐桌旁,面前放着一碗热腾腾的宵夜,窗外的夜空和海云的夏天一样潮润。她能拍出这样的照片,说明她此刻是安宁的、放松的、不需要为任何事情担忧的。
他回复了一行字:【好的,早点休息。
发送之后,他将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再多看。
夜风还在吹,远处街道上偶尔有车驶过,灯光一闪即逝。他站在晒台上又待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推开通往走廊的铁门,走了回去。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亮得刺眼,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持续地吹出来,带着消毒水的气味。他走到手术室门口,在那排供家属等待的金属长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几块已经被擦洗过的地砖上。
手术灯还亮着。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听到远处清创室那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没过多久,声音停了,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凌郁从走廊拐角走了过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左臂被绷带和夹板固定住,吊在胸前,腰侧也缠着厚厚的纱布,在病号服下面透出隐约的轮廓。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刚才稳定了不少,眼神也清明了,步伐虽然还有些慢,但至少不需要人搀扶了。
程砚站起来,迎过去:处理好了?
凌郁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轻,但咬字清晰,缝了十几针。医生说左臂的刀口不算太深,没有伤到肌腱。
那就好。程砚说。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凌郁身后那条走廊,又问:安排病房了吗?
安排了。在六楼,双人间。
程砚想了想,然后说:沈恪从手术室出来之后,我打算让他也住进那间。这样你们两个在同一间,有什么事沟通起来方便,不用来回跑。
凌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的,程少。那我在休息区等。
不用。程砚说,你回去躺着。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坐在走廊上等。你伤的那只胳膊抬不起来,躺着比坐着舒服。
凌郁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脚步虽然还有些慢,但比刚才稳当了许多。
程砚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楼层指示灯开始缓缓跳动,他才收回视线,重新走回急诊室门口那把椅子上坐下。
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空调持续不断地送出冷风,带着消毒水和金属器械混合的气味。程砚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自动门上。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陈默。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沈恪受伤的事情,不可能瞒得过陈默。沈恪这段时间肯定是不会离开医院了,以陈默的敏锐程度,用不了多久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但问题是,沈恪愿不愿意让陈默看到他最狼狈的一面?刚下手术台,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那种画面,任何一个在亲密关系里的人都很难坦然接受。
程砚不知道沈恪是怎么想的。他吃不准沈恪是希望陈默知道,还是希望等自己恢复得好看一点再让陈默看到。
他拿出手机,指腹在屏幕边缘摩挲了几下,翻开通讯录,在陈默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又锁屏了。
再等等。等沈恪醒过来,让他自己决定。
这个念头刚落下不到三分钟,他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一紧——陈默。
程砚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接起电话,将手机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