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手机走到窗边,这才不紧不慢地划开接听。
电话甫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陈默近乎崩溃的、带着极度哀怨和强压怒火的咆哮
“老板!!!” 陈默的声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利和浓得化不开的哀怨,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祖宗!活祖宗!您可算接电话了!您知道今天下午那个海外年度总结视频例会,我是怎么替您扛过去的吗?!那群老外刨根问底,数据问得我头皮发麻!我差点把我这辈子学的英语单词都用光了!还有那些突发的邮件和需要您签字的文件,我已经用‘您正在开一个极其重要的机密会议’这个理由搪塞了一整天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以死谢罪了!”
他语速飞快,气都不带喘,显然憋了一肚子的苦水和怨气。
程砚将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了些,等他这波情绪宣泄的高潮过去,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嗯,辛苦了。”
“辛苦?!” 陈默的声音陡然又拔高了一个八度,充满了不敢置信,“老板!这已经不是辛苦不辛苦的问题了!现在是生死存亡的问题!晚上7点,董事会!那几个最难缠的董事,王董、李董,还有那个一直看您不顺眼,连带着看我也不顺眼的赵董,现在已经提前到会议室‘喝茶’了!看那架势,就是来者不善!这次我真的扛不住了!算我求您了,老板!祖宗!晚上这个会,您千万、千万、千万别再缺席了!您要再不来,明天程氏集团的头条可能就是‘总裁特助不堪重压跳楼,疑因老板沉迷美色不理朝政’了!”
陈默的比喻一个比一个夸张,语气里的绝望和恳求几乎要透过电波溢出来。
程砚抬腕,看了眼百达翡丽表盘上的指针,刚好指向六点过五分。他确实“荒废”了一整天。想象着陈默在会议室里,独自面对一群老狐狸轮番轰炸、焦头烂额还要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难得地生出一丝……微弱的愧疚。
“知道了。”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甚至无辜中带着点理所当然,“我没说不去。时间不是还早么。”
“还早?!” 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显然是被他这轻飘飘的态度刺激得不轻,“我的祖宗!六点零五分了!从您那儿到公司,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这还是理想状态!现在晚高峰!晚高峰您知道吗?!路上随便刮擦一下您今天就甭想进来了!几个董事已经等得不耐烦开始在会议室里‘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明里暗里说我这个特助办事不力,连老板的行程都安排不好!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传来了陈默明显是用了极大毅力才压制住的、粗重的深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仿佛在默念什么清心咒。
终于,陈默似乎强行把自己从暴走的边缘拉了回来,但声音还是带着磨牙般的切齿感,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么,请问我亲爱的老板,您现在,在哪儿?打算什么时候,能、大、驾、光、临、公、司?给个准信儿,我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是直接准备后事,还是再垂死挣扎一下?”
程砚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自家这金牌特助可能真要“弑主”了。他走到玄关,拿起挂着的羊绒大衣。
“现在过去。” 他言简意赅。
“嘟——嘟——嘟——”
他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了干脆利落的忙音。陈默连一句“再见”或者“路上小心”都欠奉,直接挂断了电话,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你赶紧给我滚过来”的强烈意愿。
程砚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挑了挑眉,随即低笑了一声。能把他逼到直接挂老板电话,看来今天公司是真的热闹非凡。
他走回主卧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床上的女孩依旧睡得香甜,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他放轻脚步走进去,从书桌抽屉里找出便利贴和笔。
【晚晚:公司有紧急会议,我过去一趟。会回来很晚,不用等我,自己先睡。保温杯里有温水,记得喝。
写完,他将便利贴从本子上撕下。又走到厨房,拿出她常用的那个白色保温杯,倒了大半杯温度适宜的温水,拧紧。然后回到卧室,将那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仔细地粘在了保温杯光滑的杯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将保温杯轻轻放在她那侧的床头柜上,确保她一醒来或者一伸手就能拿到。
再次俯身,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线,凝视了她安静的睡颜片刻,他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衬衫,拿起车钥匙和外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
晚上六点五十五分,程砚的黑色库里南精准地滑进程氏集团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比董事会预定时间,提前了五分钟。
电梯直达顶楼总裁办公区。走廊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异样,只有他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回响。
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