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甫一迈出殿门,便见高武如同铁塔般侍立在不远处,见他出来,立刻快步上前。
“王爷。”高武抱拳行礼,神色复杂,既有崇敬激动,又隐含忧虑。
“回指挥使衙门再说。”贾琏脚步未停,语气平静。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宫道,回到龙禁尉指挥使衙门正堂。
此处虽已数日无主官坐镇,但依旧肃杀井然,贾琏屏退左右,只馀二人。
高武再不迟疑,沉声道:“大人,这几日,府里和朝中发生了一些事,属下不敢隐瞒”
。
“说。”贾琏扯了扯嘴角,是忠是奸,是敌是友,恐怕这几日都清清楚楚了。
高武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这几日他所知悉、或从其他可靠渠道获悉的事情,条分缕析地道来。
从朝会上忠顺王那番从长计议和祸不及家人的险恶暗示,到王子腾败退后朝野的恐慌与暗流。
从荣国府内邢夫人及王善保家的对贾琮的关怀备至,下人们态度的微妙变化,到凤姐儿雷霆手段镇压,邢夫人敢怒不敢言。
从府中得知皇帝不交出贾家后的感激涕零,到昨夜贾琏没死的喜讯传来,全府狂喜如登云端————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尤其是忠顺王那看似站在朝廷角度、实则将贾琏及其家族置于火上烤的言论。
以及邢夫人等人在贾琏生死不明时的短视行径,高武讲述时,语气中难掩愤懑。
贾琏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叩击,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高武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笑道:“好一个忠顺王。”
“还有我这位继母,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果然是人之常情。”
“大难临头各自飞,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稀奇。只不过,这些人,终究是太急了,先不管他们。”
贾琏没说如何处置,但高武已明白,他这位主子,心中自有计较。
这些帐,恐怕都要等到大局平定之后,再一一清算。
正说着,门外尉卒禀报:“大人,忠顺王来了。”
贾琏与高武对视一眼。
高武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贾琏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请。”
不多时,忠顺王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仿佛朝堂上那些暗藏机锋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他一见贾链,便抢先拱手,脸上堆起无比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哎呀呀,武威王!好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几日可把为兄担心坏了!”
“昨夜听闻贤弟立下那等惊世奇功,为兄真是欢喜得一夜未眠啊!我大景有贤弟这般擎天玉柱,何愁北蛮不灭?何愁江山不固?”
忠顺王亲热地走上前,似乎想拍贾琏的肩膀,但在触及贾琏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手又讪讪地收了回去,只继续笑道。
“贤弟今日在朝堂上那番话,真是振聋发聩,大长我天朝志气!为兄先前————唉,也是被那危局所慑,有些迂腐之见,还望贤弟莫要放在心上。”
“你我同朝为臣,自当同心协力,辅佐陛下,共御外侮!今后贤弟但有所需,尽管开口,为兄定当鼎力相助!”
忠顺王这番变脸之快,若非高武刚刚才汇报过他在朝堂上的表现,几乎要让人以为他真是贾琏的至交好友。
贾琏心中好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站起身,笑着拱手还礼:“王爷言重了,贾琏年少气盛,行事或有鲁莽之处,日后还需王爷多多提点。”
“朝议之事,王爷亦是出于公心,为朝廷着想,贾琏岂敢有怨?如今大战在即,正需上下同心。城内一应调度保障,还要多多倚仗王爷。”
贾琏将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忠顺王面子。
这忠顺王怕是被自己的手段吓住了,突然和他兄弟相称了起来。
忠顺王脸上笑容更盛,连连点头:“好说好说!贤弟放心,城内之事,包在为兄身上!定不让前线将士有后顾之忧!贤弟只管放手去战,早日将那北蛮蛮子彻底扫平!”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寒喧了几句,忠顺王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他今日来,无非是见贾琏风头无两,深得圣眷,手握重兵,前来修补关系。
贾琏的“识趣”,懂得尊卑礼数,让他心中稍安,也越发觉得自己前几日暗中接触北蛮的举动,真是明智的两手准备。
送走忠顺王,贾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看向高武:“此人,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但需留意其动向。”
“他负责城内,你安排得力人手,给我盯紧了,尤其注意他与外界,特别是与北蛮有无异常连络。”
“是!”高武凛然应命。
“走吧,去城头。刘芳的兵马应该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