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确实无暇回府。
荣国府的欢喜、女眷们的心思、乃至那些暗中的蝇营狗苟,在即将到来的大战面前,都必须暂时放在一边。
与此同时,荣国府内,早已是张灯结彩,喜气盈天。
昨日半夜的狂喜经过半日的沉淀,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各项封赏的具体旨意陆续送达,而变得更加真实、更加热烈。
正堂内,香案高设,明黄色的圣旨被恭躬敬敬地供奉在上。
贾母坐在上首,身穿按品级新赶制出的超品诰命服色,手中拄着御赐的龙头拐杖,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泪光,但神情气度,却比往日更显雍容威严。
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等俱在堂下,人人身着吉服,脸上笑容洋溢。
凤姐儿和平儿站在贾母身侧稍后,凤姐儿虽眼圈仍有些红肿,但精神焕发,顾盼间神采飞扬,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那位说一不二的琏二奶奶的七分气度。
平儿则温婉含笑,细心照看着被奶嬷嬷抱在怀里、懵懂不知事的巧姐儿。
黛玉坐在贾母下首另一侧,一身淡雅的郡主礼服,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她微微垂着眼,听着府中众人的道贺和欢声笑语,心中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琏二哥封王拜将,荣耀至极,可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势背后,是何等的凶险与重担?
他此刻,又在面对怎样的局面?
薛宝钗和邢岫烟也在一旁。
宝钗神色端庄,与人应对得体,只是偶尔望向那供奉的圣旨和代表贾琏郡王的仪仗服饰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幽光。
府中下人穿梭往来,个个脚步轻快,笑容满面,说话都比往日响亮了几分。
护国武威王府!
这是何等的门第!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走出去腰杆都能挺直三分!
就在这满府欢腾之际,高武派回府中报信的心腹到了。
他将贾链已接管神京及所有勤王兵马指挥权、正忙于军务、无暇回府的情况,禀报了贾母。
“琏儿以国事为重,正是应当。”贾母欣慰点头,对众人道。
“你们都听到了,王爷身负陛下重托,军务繁忙。府中一切,更要谨言慎行,莫要让他分心。”
众人纷纷称是。
但心思灵透如宝钗者,却从那“接管神京及所有勤王兵马指挥权”一句中,听出了非同寻常的意味。
接管京城兵权————节制所有勤王之师————这权力,几乎与皇帝亲临无异了!
不,在某些方面,甚至比皇帝在深宫中的直接控制力更强!
宝钗的心微微沉了沉。
她想起史书中那些功高震主、最终不得善终的权臣名将。
贾琏如今虽立下不世奇功,但权力膨胀至此,陛下真能完全放心吗?
这泼天的富贵尊荣,会不会转眼就变成催命的符咒?
她看了一眼堂上喜气洋洋的众人,又看了看神色平静中隐含忧虑的黛玉,心中暗暗叹息。
这王府的富贵,怕是没那么好享。
同样想到这一层的,还有王夫人。
她虽也欢喜于娘家压力骤减,贾家更加显赫,但听闻贾琏手握如此重权,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异样。
贾琏越是显赫,她亲生儿子宝玉的未来,岂不是更加被压得黯淡无光?
如今多了一座王府,那这荣国府...
凤姐儿心思更是复杂,特别看见黛玉。
原本她现在已经是王妃了...
就在荣国府上下心思各异、却都沉浸在表面欢庆中时,皇宫深处,凤藻宫。
元春也刚刚听完宫人激动不已的禀报。
她倚在锦榻上,身上穿着家常的宫装,脸上虽带着笑,眼神却有些空茫。
“琏二哥————封王了。护国武威王————真好,真是————太好了。”元春喃喃自语,嘴角的笑意却有些勉强。
她身在宫中,消息灵通,更知晓朝堂政治的残酷。
贾琏立此奇功,固然光耀门楣,让她在宫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今日前来道贺、巴结的妃嫔宫人几乎踏破了凤藻宫的门坎。
但与此同时,她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皇帝对贾琏的封赏,厚得有些过分了;授予的权力,也大得有些惊人了。
这背后,除了酬功,是否还有别的意味?
她想起皇帝近来偶尔望向她时,那深邃难辨的眼神。
“娘娘,这是大喜事啊!您怎么————”抱琴在一旁小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