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朝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犹自不解气,胸口起伏。
想着这事非同小可,她转身便往平儿院中去。
平儿这几日,度日如年。
贾琏失踪,巧姐儿夜里啼哭不止,凤姐儿脾气暴躁,实则神思恍惚,夜里常惊醒哭泣。
她自己也是心乱如麻,既要照看巧姐儿,安抚凤姐儿,还要应对府中隐隐浮动的暗流。
听到晴雯气冲冲进来,将方才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平儿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当真这么说?”平儿的声音有些发冷。
“千真万确!我听得真真儿的!”晴雯气道。
“姨娘,您说这起子小人可恨不可恨?爷这才几天没消息,他们就敢这样!那王善保家的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去撩拨琮哥儿?”
平儿沉默着,她比晴雯想得更深。
王善保家的敢这么做,自然是揣摩了邢夫人的心思。
邢夫人无子,贾琏若真出事,她能依靠谁?
贾琮虽不是亲生,但若能拿捏住这个庶子,将来袭了爵,她仍是名正言顺的老封君。
这算盘......打得可真早啊。
“这事,我得告诉奶奶。”平儿站起身就往外走。
涉及爵位传承,已不是内宅小事,必须让凤姐儿和老太太知道。
荣禧堂东暖阁里,凤姐儿正歪在炕上,脸色憔瘁,眼神却不知飘向何处。
平儿进来,让晴雯在外守着,自己将事情低声说了。
凤姐儿起初只是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待听到王善保家的对贾琮说的那番话时,顿时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瞬间燃起两簇骇人的火焰!
“好————好!”凤姐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的吓人。
“我男人是生死未卜!他们就算计起他的爵位、他的家业来了!连琮哥儿也成了香饽了!”
“奶奶息怒,这事我觉得不能瞒着老太太。”平儿连忙道。
“息怒?我如何息怒!”凤姐儿霍然起身,连日来的焦虑和忧心此刻被彻底的愤怒点燃。
“贾琏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朝廷,在外头生死搏杀!他们倒好,在窝里就开始挖墙脚、盘算着吃绝户了!狗仗人势的东西!好一条忠心的老狗!”
凤姐儿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全是厉色:“平儿,去!叫林之孝家的,再叫上几个有力气的粗使婆子!”
“立刻去她院里,把王善保家的那个老虔婆给我揪出来!拖到二门外,当众打她二十————不,三十大板!”
“给我狠狠地打!我要让这府里上下下都看清楚,只要我王熙凤还有一口气在,这荣国府,就轮不到那些魑魅魍魉来兴风作浪!”
“奶奶!”平儿惊得脸色发白,“这————这是不是太————”
“太什么?太过了?”凤姐儿厉声打断她,眼神狠绝。
“平儿,你还没看明白吗?这时候若不立威,若不把这种歪风邪气狠狠打下去,明天就有人敢爬到我们头上拉屎撒尿!”
“后天就有人敢惦记巧姐儿的嫁妆、惦记这府里的一砖一瓦!去!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我担着!”
凤姐儿久掌家务积威犹在,以前还顾忌着婆母这层身份,现在都和离了,姓邢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此刻,她忽然还有一种庆幸贾琏和她和离的想法,否则今日她还得顾忌着这老虔婆!
凤姐儿盛怒之下,气势骇人。
平儿知道劝不住了,心中也憋着一股对那起小人的愤恨,一咬牙,转身出去吩咐。
不过一盏茶功夫,四五个粗壮婆子便在林之孝家的带领下,径直闯进了邢夫人居住的院子。
邢夫人正在屋里听王善保家的告晴雯的状,忽见这阵势,又惊又怒:“你们干什么?
反了天了!”
林之孝家的硬着头皮上前福了福:“太太息怒,二奶奶有令,拿王善保家的去问话。”
“问什么话?她是我的人!王熙凤想干什么!”邢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这————小的不知,只是奉命行事。”林之孝家的不敢看她,使了个眼色,婆子们便上前,不由分说将王善保家的往外拖。
“太太!太太救我啊!”王善保家的杀猪般嚎叫起来。
邢夫人想拦,可那几个婆子都是林之孝家的往日用惯的,力气又大,根本拦不住。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被拖出院子,邢夫人只觉得脸上被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疼。
她脸色煞白,手指死死绞着帕子,胸口堵着一团恶气,却不敢真的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