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在她对面坐下,示意紫鹃先退下。
待屋内只剩二人,他才低声道:“妹妹,我长话短说。今夜我有要事需出城一趟,归期未定。”
黛玉执笔的手轻轻一颤,脸色一室,墨点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污迹。
她没有问去做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他。
贾琏也没工夫耽搁,当即开门见山道:“这潇湘馆底下,我早已命高武暗中督造了一条秘道,出口在城外十里一处废弃的砖窑内。”
“此事只有我、高武,如今再加之妹妹你知道。”
黛玉一双纤纤玉手不自觉握紧。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贾琏曾经那句只要她不出事,这世上没人能奈何他。
现在想来,原来他早就为自己考虑好了。
只是,如果他出事了,她还能没事吗..
贾琏目光灼灼地看着黛玉:“妹妹记住,若城中真有不可测之变,你便带着紫鹃、雪雁,从此处离开。地道内有干粮饮水,可支应数日。”
黛玉的脸色微微发白,轻咬下唇道:“琏二哥,你是不是从当上龙禁尉指挥同知起,就已经料到了会有今日。”
贾琏握住她冰凉的手笑了笑:“妹妹安然,我便无后顾之忧。答应了林姑父要照顾你一生一世,为兄自然不能食言。”
黛玉的眼圈蓦地红了。
她聪慧绝伦,贾琏虽然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可她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龙禁尉指挥同知和指挥使的投胎率比普通人高出几倍。
当时这两个官职的同时,聪明人就早早为家人和身后事考虑了。
难怪琏二哥会充许自己和紫鹃进这园子!
“我记住了。”黛玉用力点头,声音哽咽。
“琏二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回来。”
贾琏松开手,站起身笑道:“放心,我还迎妹妹过门。不过此事,绝不可对第三人言””
“恩,琏二哥放心,我晓得轻重。”
贾琏点点头,两人四目相对,贾琏情不自禁地把黛玉拉入怀里。
黛玉此刻也没了羞涩,侧脸颊贴着贾琏的胸膛,心中默道:“琏二哥,你若出事,妹妹绝不苟活!”
离开潇湘馆,暮色已浓,贾琏径直回到荣禧堂。
平儿早已等侯多时,见他回来,忙迎上来:“爷,您让请我去请奶奶,已经请来了,在正房候着,巧姐儿也抱来了。”
贾琏点点头,步入正房。
只见凤姐儿端坐在西首的椅子上,穿着家常的蜜合色袄子,比往日清减了许多,眉宇间那股凌厉的锋芒也淡了,多了几分沉静。
她怀里抱着巧姐儿,小丫头裹在锦缎褓里,睡得正香。
平儿侍立在一旁。
见贾琏进来,凤姐儿起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道:“你找我?”
贾琏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女儿熟睡的小脸,伸手轻轻碰了碰,这才抬头,目光在凤姐儿和平儿脸上扫过:“有些事,需与你们交代。”
二人对望一眼,如今京中什么形势,二人自然清楚。
就连王家、薛家以及史家的家眷,都以各种理由聚到了贾府。
这种时候,三家才发现,贾琏才是三家的主心骨。
只有住到贾府,三家女眷才能心安。
贾琏领着二人转到荣禧堂后方的祠堂。
此处平日除了祭祀,少有人来,此刻更是静谧异常,只有长明灯幽幽燃着,映照着密密麻麻的祖先牌位。
贾琏走到供案前,在一处不起眼的雕花处按了几下,只听“咔”一声轻响,供案后方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有石阶蜿蜒向下。
“这......”平儿掩口低呼。
凤姐儿也瞪大了眼睛。
“这是我暗中命人挖掘的秘道。”贾琏平静道。
“此道直通城外十五里一处农庄的地窖,极为隐蔽。”
贾琏也不管大眼瞪小眼的二人如何震惊,继续道:“凤姐儿,平儿,你们听好。”
“从今夜起,你们二人带着巧姐儿,就住在荣禧堂正房,无事不要轻易外出。”
“若城中生变,或有兵马闯入府中,你们不必管其他,立刻带上巧姐儿,从此处离开。”
“地道内有粮食、水和金银,足够你们支撑一阵。”
凤姐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头猛跳,立刻就从贾琏这番话里听出了抉别的意味。
不知为何,凤姐儿眼框一热,平儿已经先落下泪来。
往日的怨怼、醋意,此刻都被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心酸淹没。
凤姐儿猛地抓住贾琏的手臂,声音发颤:“你!你到底要去做什么?是不是要去做极其凶险的事?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