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自己说,他必须把自己藏在为皇室血脉着想的大旗之后。
只是想起方才在宫门外瞥见贾琏那坚定离去的背影,忠顺王心头又蒙上一层阴影。
有这个主战派、且手握龙禁尉实权的荣国公在,南迁之议,怕是不会那么顺利。
“贾琏!”忠顺王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刚刚掌握了京营,就遇到了北蛮来袭,心里把北蛮这群蛮夷老祖宗骂了个遍。
人一旦品尝到了权利的美味,就再也逃不脱权利的旋涡。
以前他不过一普通宗室亲王,但现在他手握十一万京营。
也幸亏贾琏只提出让京营两万将士佯攻,要再加一两万,忠顺王就是拼着皇帝不满,他也得反对。
荣国府,荣禧堂东厢书房。
贾链已换下朝服,着一身玄色劲装,正对着一幅巨大的京师及周边地形图凝神细看。
图上用朱砂标出了北蛮前锋的大致位置,以及京城九门、各处卫所、粮仓、武库的分布。
“大人。”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先生快请进。”贾琏转身见是顾青崖,笑着把他拉到跟前。
“先生请看。”贾琏也不寒喧,直接指向地图。
“北蛮前锋约三万,驻扎在此处清河两岸。我意已决,今夜子时,亲率两千精锐出城,行奇袭之举,焚其粮草,乱其军心。”
顾青崖走近细看,眉头微蹙点头道:“奇袭之策,贵在出其不意,确有可为之机。不过,大人可曾想过,此去固然凶险,但即便功成身退,回到这京城之内,是否就真的安全了?”
贾琏目光一凝:“先生是担心有人会在我背后捅刀子?”
贾琏之前心里也有这样的想法,但后来又放下了。
眼下顾青崖提起,让贾链又不得不重视起来。
隋唐演义里的罗成是这么死的,这可是前车之鉴。
顾青崖正色道:“不得不防。大人主战,且手握龙禁尉兵权,已是某些人的眼中钉。”
“此番若奇袭成功,您声望必然大涨,更招人忌惮。若失败,恐怕那些人立刻就会将轻启战端、损兵折将的罪名扣在您头上。无论成败,您都已置身险地。”
贾琏缓缓点头,书房内一时寂静。
炭盆里的火苗啪跳动,映着贾琏阴晴不定的脸。
良久,贾琏才道:“先生所言,振聋发聩。是我思虑不周了。”
他并非不懂权谋,只是近日忙于军务,未曾深想此节。
“那依先生之见,当如何应对?”
顾青崖走到案前,蘸了茶水,在光亮的桌面上划了几道。
“第一,今夜行动,大人身为主将,不必事事冲锋在前。选一忠心果敢、貌与您有几分相似之替身,着您衣甲,率八百先锋。您自领中军调度,如此可保无虞,即便先锋有失,也不至动摇全局。”
贾琏点头:“可。”
顾青崖继续划道:“第二,城防之权,绝不能假手他人。尤其是五城兵马司。”
顾青崖意味深长地看了贾琏一眼:“据在下所知,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与忠顺王府过从甚密。”
“大人可还记得那倪二?这消息,就是倪二和大人侄儿贾芸透露的。”
贾琏眼中一动:“先生说的是,我明白了。我会让高武派人协助”五城兵马司守城””
。
顾青崖压低声音:“第三,也是最要紧的,大人需即刻安排府中家小退路。城门一闭,内外隔绝,若城内生变,需有万全之策。”
“特别是小姐,二圣都知道大人为了小姐曾经大开杀戒的事,大人不可不防啊!”
顾青崖口中的小姐,就是林黛玉。
就是顾青崖不说,贾琏也有所准备。
和顾青崖谈完,天色已近黄昏。
贾琏并未停歇,他先去了省亲别院。
这处为元妃省亲所建的园林,每个院落空置都有人在打理。
其中一处临水而筑、遍植翠竹的馆舍,尚未正式命名。
因黛玉喜爱其清幽,贾琏便默许她偶尔过来小坐,私下戏称为潇湘馆。
贾琏到了潇湘馆,见黛玉果然在此。
她正坐在窗下临帖,一身月白绫袄,青丝松松挽着,侧影在暮色中显得单薄而宁静。
紫鹃在一旁烹茶,见贾琏进来,忙要行礼。
贾琏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悄悄走到黛玉身边,看着纸上的簪花小楷,突然出声赞道:“妹妹的字越发进益了。”
黛玉听见熟悉的声音,心中一喜,忙搁下笔抬头见是贾琏。
“琏二哥来了。外面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