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陛下垂询,臣不敢不直陈肺腑,惟陛下明鉴。”
皇帝笑道:“爱卿但说无妨。”
贾琏拱手道:“陛下,臣所掌东征一应事宜,目前阶段,内核在于机密、迅捷、专断。”
“龙禁尉侦缉、策反、突袭,忠顺王爷坐镇中央,协调后勤、整饬京营,江南筹款、水师调遣,皆需在隐秘中全速推进,不容丝毫滞碍与泄露风险。”
“晋王、楚王殿下天潢贵胄,身份尊崇无比。若随臣办事,无论臣如何安排,上下人等必然万分谨慎,事事请示。”
“反而可能拖慢节奏,且极易使真正内核机密,因殿下在场而无法及时议决。”
贾琏说的委婉,意思就是皇子一添加进来,根本没有秘密可言,两位皇子身后都有人,错综复杂,就是龙禁尉也不一定能全部厘清。
“最为要紧的是臣之职分,陛下知之最深。龙禁尉乃陛下手中利剑,须绝对纯粹,只听命于陛下一人。”
“若臣日常与两位殿下共处,参与机要,纵然臣心皎皎,日月可鉴,奈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于陛下、于殿下、于臣,于朝局稳定,皆有大害。臣恐自此以后,龙禁尉这把剑,也不再那么让陛下绝对放心了。”
皇帝缓缓点头,这点他自然有所考虑。
只不过,以前身不由己,他连自己的位子都不稳固,自然没心思去考虑儿子们的事。
但是现在掌握了京城的军权,形势趋于稳定,他也想试试老大和老二的成色。
“那以卿的意思呢?”
贾琏一脸正色道:“陛下,以臣愚见,皇子历练,可另择良途。譬如,可令晋王殿下入兵部观政,了解全局调度、粮草转运。”
“令楚王殿下至户部或工部学习,知晓钱粮筹措、器械打造。此二处乃东征后方根本,同样至关重要,且更适合殿下接触实务、学习政务,亦无涉前线机密与安全之虞。”
“待东征大局已定,东番收复,海疆初靖之时。陛下若仍觉需皇子亲历,则可令殿下巡阅新附之地,宣抚百姓,视察防务。”
“那时局势已稳,既可彰显天家恩德,殿下安全无虑,亦不会干扰前敌事务。如此,方为两全之策。”
“臣一切皆为陛下社稷计,为东征大业计,若有冒犯,乞陛下恕罪。”
皇帝暗暗颔首,目光深沉,心中却想:“龙禁尉位置特殊,你若不站队,要么是自持武力强横,不惧皇权。要么就是心思深沉,也在驻足观望,猜测朕的心思。”
“贾琏啊贾琏,你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要是前者,朕就不能留你了!”
皇帝站起身,背负双手朝外走去。
“爱卿,你跟朕来。”
贾琏默默起身,跟在皇帝身后,两人来到了御书房。
皇帝坐在御案之后,贾琏站在他面前。
过了良久,皇帝露出笑容:“爱卿,这只有你我君臣二人,朕想听听爱卿对立储的看法。”
“你如今执掌龙禁尉,耳目遍布朝野。依你看,朕这几个儿子里,谁堪为社稷之主?”
贾琏心中一震,皇帝这句话的分量可不轻,一个回答不好,恐怕他就得学荆轲了。
这种问题,要问也不该问他,你问张景明都多馀。
皇帝这么问,肯定是心里已经有了选择。
无论如何,自己绝不能直接评价任何一位皇子!
贾琏连忙躬身道:“陛下此问,臣万死不敢答,亦不能答!”
皇帝朗声大笑:“爱卿,这里只有你我君臣二人,你只管放心大胆的答,朕恕你无罪。”
拉倒吧,相信你就是棒槌。
贾琏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向皇帝深邃的眼眸:“陛下恕臣直言,立储,乃陛下家事,更是国本。”
“非人臣所能与闻,更非人臣所敢置喙!此乃祖宗法度,亦是君臣大防。”
“臣蒙陛下天恩,授以龙禁尉重权,此权之源只在陛下。臣之耳目,只为陛下监察天下,扫除奸邪。”
“若以此权窥探天家,议论储位,则臣非但姑负圣恩,更是自绝于陛下,自绝于社稷!”
皇帝似笑非笑,目光打量着贾琏,也不打断他。
“臣深知,龙禁尉乃皇家私器。正因如此,臣更须时刻谨记,臣今日所有,皆源于陛下,也只效忠于陛下。”
“至于将来承继大统者,唯有陛下圣心独断。臣若此时妄议未来储君,便是对陛下的不忠,亦是取死之道!”
“臣之愚见,陛下圣明烛照,对诸位皇子殿下之品性、才学、德行,必是洞若观火。”
“臣只有恪尽职守,为陛下肃清朝野,稳固江山。确保无论将来承继大统者为哪位殿下,接过去的,都是一个海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