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府,难道你就甘心内阁被架空,六部形同虚设?”
周廷玉又坐了回去,闭目养神,过了半晌才缓缓道:“老夫老了,精力不济。你们也早做打算吧,莫要再行螳臂当车之事。”
说完,仿佛疲倦至极,不愿再多言。
李守正和王骥面面相觑,值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啪声。
一种树倒湖散、大厦将倾的悲凉与无力感,弥漫在空气中。
前朝的变化,自然衍生到了后宫。
储位之争,随着皇帝权柄的稳固,骤然被推到了台前。
元春的居所,如今成了后宫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以往虽也因元春得宠而备受瞩目,但从未象现在这般,几乎到了门庭若市的地步。
最早行动,也最频繁的,仍是大皇子生母:端妃。
她本就因儿子居长,又与元春暗中结好而自视甚高。
如今见贾琏位高权重,深受皇帝倚重,更是加紧了与元春的往来。
今日又借品鉴新贡丝绸之名前来,言谈间已不再掩饰。
“妹妹如今是真正的后宫第一人了,连皇后娘娘都对你另眼相看呢。”端妃拉着元春的手,亲热无比。
“稷儿昨日还念叨,说荣国公是国之栋梁,他最是敬佩。这孩子,一向最仰慕英雄人物了。”
元春身心俱疲,什么后宫第一人,那还不是倚仗娘家,她活了二十载,才明辨是非。
后宫之中,你要是没有强势的娘家撑腰,象她这样的没有皇子傍身的妃子,和宫女没什么差别。
“姐姐,晋王殿下如此高看家兄,妹妹感激不尽。”
端妃笑意盈盈,虽然年近四十,但却保养得宜,一双手柔软白淅,拉着元春更见亲热:“妹妹说的哪里话,论起来,荣国公还是稷儿的舅舅呢。”
“妹妹就是太谦了。咱们之间,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稷儿私下里不知跟我说了多少回,最敬佩的就是荣国公!”
“说荣国公文武双全,是国之柱石,日后还要多向荣国公请教呢!稷儿可是把荣国公当成了自家人!”
元春听得头皮发麻,后宫妃嫔的皇子,把一个外臣当舅舅,这是何等危险的信号!
这等于公然将琏二哥和她娘家绑在了晋王的战车上!
一旦传出去,意味着贾家已明确站队支持大皇子争储!
皇帝心中最忌外戚与皇子勾结!元春哪里不明白。
电光火石之间,元春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轻轻抽回被端妃拉着的手,顺势抚了抚衣袖。
“端妃姐姐这话,可真是折煞贾家了,也折煞妹妹了。”
“家兄是陛下的臣子,他的一切功过荣辱,皆系于陛下天恩。皇子们是天家贵胤,金枝玉叶,自有陛下为父,皇后为母,太傅为师。”
“这舅舅之称,万不敢当。若是让不知情的外人听了去,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以为贾家不知尊卑,妄攀天家呢。”
真要算,宝玉才是这几个皇子的舅舅,可无论是端妃还是丽妃以及愉嫔三人,从来都没提起宝玉这茬,仿佛不知道她有个亲弟似的。
端妃心中一顿,脸上笑容却丝毫未减:“妹妹太见外了,你我姐妹一场,自当亲如一家。”
“姐姐对你如何,你当明白。”端妃又拉住元春的手,一句话说的元春心中一紧。
“姐姐对妹妹的看顾和心意,妹妹一直铭感于心。”
端妃点点头笑道:“那就好,咱们来日方长,你记住,姐姐对你是一片真心,你可千万别姑负了姐姐这一片心意。”
“不敢,不敢。”元春不敢看端妃的眼神。
两人又说了几句,端妃才离去。
直到端妃走远,元春心中才一松。
一旁的抱琴目光闪铄:“娘娘,端妃娘娘什么意思?我听的心惊胆战的。”
元春目光幽深,幽幽一叹:“本以为能好过些日子,看来又要难过了。
“6
翌日是五月十二,椒房春属入宫的日子。
凤藻宫内少了往日的妃嫔喧闹,多了几分家人相聚的温馨。
贾母与王夫人按品大妆而来,行礼后,元春便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抱琴一人在门外守着。
待只剩祖孙、母女三人,元春一直强撑的端庄从容终于显露出一丝疲惫与焦虑。
她握住贾母的手,未语先红了眼框。
“老祖宗,母亲,这宫里的日子,近来是越发难熬了。”
贾母心中一紧,忙问:“可是皇上————”
“并非皇上。”元春摇头,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