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继宗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欺人太甚!贾琏小儿,还有皇上!这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啊!拿了我儿还不够,我看下一步,就要动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侯孝康同样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忘忧阁那点破事,往年算得了什么?
如今却成了天大的把柄!皇上这是借题发挥,新帐旧帐要一起算了!”
石光珠相对沉默,他掌管拱辰营,与牛、侯的利益捆绑没那么深,此刻更多是兔死狐悲的警剔。
只不过见牛继宗自光望了过来,他也没法保持沉默。
石光珠叹了口气:“牛兄、候兄,现下最麻烦的是,太上皇如今深居简出,连南安太妃都见不到一面。”
“你我武勋一脉最大的靠山,怕是靠不住了。”
这句话象一盆冰水,浇在几人头上。
马尚脸上毫无血色,他是最害怕的一个。
在座几位都是主将,他不过是个依附侯孝康的副将,若真清算起来,他绝对是第一个被开刀祭旗的。
“各————各位兄长,皇上对当年义忠亲王那档子事,看来是耿耿于怀啊!忠顺王入主京营节度,摆明了就是要夺我们的兵权!”
“这贾琏如今和疯狗一样,逮谁咬谁,这可如何是好?”
牛继宗猛地站起来,冷哼一声:“兵权!绝不能交!”
“交出兵权,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贾琏那小子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别忘了宁国府是怎么没的!贾珍那小子,不就是沾了义忠亲王的边?”
侯孝康阴恻恻地道:“牛兄说的是。可如今怎么办?皇上圣意已决,贾琏手握龙禁尉,又得了圣心,来势汹汹。我们若是硬抗————”
石光珠沉吟道:“硬抗恐非上策。皇上毕竟名正言顺。或许我们可以以退为进?主动交出一部分不那么内核的权力,以示顺从,先保住根基和子弟?”
“毕竟法不责众,我们几家联手,皇上和贾琏也不敢真把京城所有武勋都逼反吧?”
牛继宗厉声打断:“糊涂!你这就是妇人之仁!今日退一步,明日他们就要我们退十步!”
“等他们把我们都架空了,收拾起来更容易!”
“贾琏那小儿,狠着呢!你看他对宁国府,可曾留过半点馀地?”
候孝康也站起身:“牛兄,你说该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牛继宗没急着表态,又把目光看向石光珠。
石光珠硬着头皮道:“牛兄,你说吧,我们都以你马首是瞻。”
牛继宗这才点点头,自始至终却没把马尚放在眼里。
“为今之计,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京营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必须牢牢抓住!”
“一方面,安排人去见王子腾,他那儿子也下了诏狱,我不信他能无动于衷;另一方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想,周廷玉那老狐狸,此时应该很想与我们共渡难关!”
候孝康暗暗点头,文官武将分属不同阵营,但斗争也要分时候。
眼下皇上明显是要集权,除非周廷玉愿意告老,否则大家谁也跑不了。
牛继宗背负双手,重新坐回上首位置。
“我们得让皇帝清楚,京营这十几万儿郎,不是他忠顺王拿个虎符就能轻易接手的!真逼急了————哼!”
侯孝康会意,阴狠地点点头。
马尚吓得一哆嗦,不敢接话。
石光珠眉头紧锁,心中却是警铃大作,他隐隐觉得,牛继宗这条路,走下去恐怕是万丈深渊。
几人各自回了营,石光珠却心事重重地连夜回了石府。
夜深人静,石光珠屏退所有下人,只让人把儿子石峻和儿媳穆檀从床上叫了起来。
穆檀是东平郡王府嫡女,气度雍容,深夜被公爹喊来,心中已有了些猜测。
石光珠长叹一声,打破了沉默:“峻儿,檀儿,今日叫你们来,是为父心里着实不安。”
石峻忙道:“父亲可是为今日朝堂之事?牛伯父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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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石光珠打断儿子,脸上忧色更浓。
“牛继宗尚了公主,侯孝康与卫家是姻亲,卫若兰的母亲更是皇后的亲妹妹!他们背后,或多或少都连着天家或顶级勋贵,有层遮羞布,有转寰的馀地。”
“可我们石家呢?我石光珠这个拱辰营主将,是靠实打实的战功和当年太上皇的赏识上来的,在京城根基最浅!”
“与天家无亲!如今皇上要收权,贾琏要立威,牛继宗他们或许还能挣扎一番,可我石家首当其冲,就是最显眼、最好捏的那个软柿子!”
石峻闻言,脸色也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