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宝姐姐不去————
探春目光微闪,想到薛家近日与琏二哥走得极近,愈发相信了近日府里那则关于宝姐姐要给链二哥做妾的传闻。
不仅探春想到了,就是李纨也意识到了。
只是这其中的微妙,却不足为湘云这个直肠子道了。
湘云被两人一说,也自知理亏,讪讪地站起来:“好姐姐,是我说错话了,你别恼我。大不了明儿个我自个儿寻二哥哥玩去就是了。”
众人纷纷好笑,黛玉也知湘云的性子,自不会和她真的生气。
况且两人都是父母双王,自己好歹还有外祖母和琏二哥,将心比心,湘云就比她乐观勇敢多了。
李纨也在旁轻声劝道:“妹妹别往心里去,云丫头就是有口无心的。”
黛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而探春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却想到了自己。
连宝姐姐这样的薛家嫡女,最后都只能与人为妾,那她这样的庶女,未来又怎能做主的自己的人生大事?
一旁的迎春心不在焉,从黛玉院子出来,更是神色恍惚。
方才湘云那番无心之言,特别是那两句“林姐姐要嫁给琏二哥”、“宝姐姐也要嫁人了”,让她难免顾影自怜。
林妹妹有了着落,宝姐姐似乎也有了方向,那她自己呢?
父亲贾赦已死,邢夫人并非生母,从不过问她的事。
她就象这府里一个无声无息的影子,未来的命运迷雾重重,不知会飘向何方。
“姑娘。”回了房,司棋端了茶进来,见迎春这副模样,心中大概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您又在这里自己胡思乱想什么?可是又听了史大姑娘那闲话,心里不自在?
”
迎春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没什么,只是姐妹们都有了归宿,我————”
“姑娘!”司棋打断迎春。
“您既然心里不踏实,整日里提心吊胆,为何不去问个明白?光在这里自己吓自己有什么用!”
“问?问谁?”迎春茫然抬头。
“还能问谁?自然是问国公爷啊!”
见迎春面露怯色,司棋语气更急:“我的好姑娘!老爷不在了,国公爷就是您的嫡亲兄长,长兄如父!”
“如今他是咱们贾家的顶梁柱,是皇上亲封的荣国公!您的婚事,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他难道还能不管您?”
“可————可是————”迎春绞着手中的帕子。
“我如何开得了这个口————兄长如今公务繁忙,我————我怕。”
贾琏的变化,她这个亲妹妹是感受最深的,所以对这位突然大变样的兄长,她是畏大于敬。
特别是她前嫂子凤姐儿的身边人,一夜之间在府里消失的无影无踪,更让她害怕。
“姑娘!你怕什么!国公爷再忙,难道连亲妹妹的终身都不顾了?您就去一趟,不必弯弯绕绕,就直接问他:兄长,我的婚事,家里可有什么打算?”
“您是他的亲妹子,他还能吃了您不成?您若不争这一回,难道真要等着那不知是好是歹的姻缘砸到头上,到时候再哭吗?”
司棋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迎春心上,想起她这位兄长如今在府中说一不二的威势,以及对待姐妹素来还算宽和的性子,心中那点微弱的勇气,终于被点燃了一丝火星。
“你说得对,我总不能一直这样等着。是得去问兄长。”
司棋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才对!姑娘,奴婢陪您去!”
贾琏的外书房,平儿正帮着整理文书,晴雯在一旁熨烫一件官袍,贾琏换了常服坐在案后喝茶。
门外传来香菱的声音:“爷,二姑娘来了。”
贾琏有些意外,迎春这个妹妹素来安静,很少主动来前院书房。“让她进来。”
帘子掀起,迎春低着头,由司棋扶着,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贾琏心中暗暗摇头,只见迎春穿着半新的藕荷色绫袄,青缎掐牙背心,行动间还是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畏缩之气。
“兄长。”迎春声音细若蚊蚋,和贾琏行了个礼。
贾琏放下茶盏,语气温和:“你怎么过来了?坐下说话。晴雯,看茶。”
平儿忙搬来绣墩,晴雯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给迎春倒了一杯茶,然后和司棋一起侍立在一旁。
迎春紧张地攥着帕子,坐下后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司棋在一旁看得着急,悄悄在她背后轻轻推了一下。
迎春身子一颤,终于鼓起勇气抬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