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瞬间聚焦在站在武勋班列中的贾琏身上。
贾琏眼帘微垂,神色不动,仿佛被弹劾的不是自己。
那御史继续慷慨陈词:“陛下!矿产、林木,皆乃国家之重器,历来由朝廷专营,此乃祖制!”
“贾琏竟敢妄言以开采之权偿付商贾,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今日可予东番之利,明日是否就可将山西铁矿皆售予豪强?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贾琏都叫不上此人的姓名,这人话音未落,户部尚书陈宏道立刻出列附和。
“陛下,王御史所言极是!朝廷再难,亦不可与民争利,更不可售国之根基以度日!”
“此策若行,国库岁入将仰商贾鼻息,朝廷威严何在?”
“且各地商贾若群起效仿,皆以钱财要挟朝廷索要利权,纲纪何存!”
紧接着,又一位老臣颤巍巍出班,正是工部尚书黄立诚。
“老臣————老臣泣血上奏!矿产林木,乃天地所钟,皇权像征!岂能如货物般标价售卖?”
“荣国公此议,非但是无先例可循,更是亵读神器,将陛下之权柄,置于商贾铜臭之中!老臣万万不敢苟同!”
一时间,朝堂之上,违背祖制、动摇国本、亵读神器、与民争利的指责声此起彼伏,如同汹涌的浪潮,要将贾琏及其提案彻底淹没。
周廷玉垂首不语,高文蔚面露得色,一众亲王和武勋更是等着看贾琏笑话。
龙椅上的皇帝面无表情,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贾琏:“荣国公,众卿所言,你听到了,有何话说?”
贾琏这才缓缓出班,面对众多质疑和攻讦的目光,并无半分慌乱,先向皇帝躬身一礼,然后转向群臣,声音瞬间压过了嘈杂。
“诸位同僚,弹劾贾琏可以,但请勿歪曲圣意,危言耸听!”
“首先,贾琏何时说过要售卖国之重器?陛下明鉴,臣所奏,乃是特许开采权,且有年限,有监管,所出矿产,朝廷按比例抽成!”
“此乃朝廷主导,商贾出力,利益共享之策!”
“与将铁矿售卖给豪强,岂可混为一谈?”
“诸位大人莫非连这其中的区别都分不清吗?”
贾琏目光扫过刚才发言的几人,几人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更不敢与贾琏对视,特别是那工部尚书,一对上贾琏的目光,整个人身子都晃了晃,好象仰头望日,头晕目眩。
却不知,这是贾琏最近修为精进,翻阅典籍太祖长拳,发现其中有一种练目的功夫。
称之为金刚怒目法。
只需转动睛轮,活动气血,配合明目养目的药物,长久锻炼,便能把目光练得凌厉不散,如火炬一般。
目光如炬,就是这个意思。
“其次,言及祖制?太祖皇帝立下海禁祖制,为的是靖海安民。”
“如今贼寇占我东番,海疆不靖,我等臣子,是应该死死抱住不开采的条文,坐视贼寇壮大。”
“还是应该灵活变通,以开发东番之利来支撑靖海安民之大业,更好地维护祖制的根本目的?”
“恪守祖制,绝非墨守成规,不知变通!”
贾琏声音陡然提高:“再者,诸位口口声声说国之重器,皇权像征!”
“那么,请问,如今东番在谁手中?在吕宋叛军手中!”
“一个被贼寇占据的荒岛,其上的资源,算哪门子的皇权像征?”
“难道要等贼寇将其开采一空,或是西夷趁机占据,用之打造枪炮再来打我大景,才算是维护了皇权吗?”
“将潜在之敌资,化为我靖海之利剑,此方为真正的维护皇权,巩固国本!”
“若只因无先例可循,便畏首畏尾,坐失良机,致使海患坐大,届时,诸位今日阻挠之臣,谁可担此误国之责?”
这最后一句,贾琏又用上些旁门功夫。
听在店内众人耳中,只觉得声如金石,在殿内回荡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