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皇帝端坐于紫檀御案之后,忠顺王坐在下首的锦墩上。
次辅张景明象是睡着了似的,垂手站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
贾琏则立于御案前不远处,真正的眼观鼻,鼻观心。
“这算不算是御前会议,把我也找来,怕是没好事。”贾琏心中暗忖。
皇帝将目光从奏折移开,看向忠顺王:“九弟,京营近日情形如何?”
忠顺王闻言,立刻起身躬身一礼:“回陛下,臣弟实在是惭愧。京营表面看来,操练如常,兵马齐整。可内里,臣弟的话,怕不好使。”
皇帝眉梢微挑:“哦?此话怎讲?”
忠顺王诉苦道:“陛下明鉴,三大营中,锐健营主将牛继宗,麾下将校多为其族亲子弟、门生故旧,一应升迁补缺,皆由其一言而决。”
“龙骑营侯孝康与之同气连枝,臣欲调动一队骑兵协防西苑,都需与他几番商议。”
“至于拱辰营的石光珠,倒是不曾明面违逆,可一旦涉及钱粮、器械调配,便推说户部拨款不足、工部打造不力,臣这个节度使,实是有名无实,如坐针毯。”
贾琏心中暗笑。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转向一旁的次辅:“景明,你如何看待?”
张景明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忠顺王爷所言,确系实情。”
“京营积弊,非一日之寒。其根源在于,开国百年,武勋世家盘根错节,已视京营为私产,尾大不掉。”
“王爷虽位尊,然孤身一人,难撼巨木。”
“卿可有良策?”
张景明顿了顿才道:“为今之计,若想整饬,非派一得力干员,持陛下钦命,深入营中,明察暗访,掌握其贪腐跋扈之实据,方能对症下药,徐徐图之。”
“此员需有胆识,更需有雷霆手段。”
贾琏心中暗忖:“这老张说的得力干员是谁?”
皇帝听完,不置可否,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贾琏身上。
“荣国公。”
“臣在。”贾琏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你掌龙禁尉实权,于京营之事,耳目应比旁人灵通些。方才忠顺王与张阁老所言,你也听到了。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贾琏倒是早就想好的说辞:“回陛下。忠顺王爷劳苦功高,张阁老老成谋国,所言皆是高屋建瓴,洞悉时弊。”
“微臣一介武夫,于军国大事见识浅薄,不敢妄言。陛下但有差遣,臣万死不辞,至于方略谋划,臣愚钝,实不敢置喙。”
皇帝朗声大笑:“爱卿自谦了,那日卿在养心殿驳斥王子腾时,可是条理清淅,有理有据。”
“爱卿可是在心中怨朕那日将你推了出来堵住王子腾所请?”
贾琏连忙道:“臣不敢,陛下问臣,臣自是知无不言,但此等军国大事,实非臣所长。”
皇帝看了一眼张景明。
张景明会意,捋须笑道:“荣国公莫要自谦,那日陛下点名荣国公,也是为了保护荣国公。”
“荣国公应该明白陛下的苦心。”
贾琏心道:“不就是让自己和王子腾划清界限嘛...
”
“阁老说的哪里话,陛下维护臣之心意,臣自然知晓。就是陛下那日不点臣的名,臣也早就打算和武勋划清界限,更不敢有任何怨怼之心。”
皇帝的目光在贾琏身上停留了数息,最终才开怀一笑:“好了好了,朕相信荣国公的忠心。”
“既然荣国公还没想好,那九弟,景明,你们两位且说说,这京营该如何整治。”
忠顺王急忙开口道:“陛下,京营顽疾,非重典不能治。依臣弟看,就当效仿当年太祖皇帝,行霹雳手段!”
“龙禁尉既已掌握些证据,不如直接锁拿几个跋扈的将领,比如龙骑营那个马尚,以贪墨军饷之罪下狱,杀鸡做猴!”
次辅张景明却缓缓摇头:“不可。王爷此法虽快,却易激起大变。京营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贸然抓人,恐逼得牛继宗、侯孝康之流狗急跳墙,届时局面恐难以收拾。老臣以为,当以“稳”字为先。”
贾琏在旁听的暗暗点头,到底姜是老的辣。
你把武勋逼急了,人家掀桌子,太上皇和皇帝父子俩能不能善终都是个问题。
皇帝点点头,向张景明投来赞许的目光:“景明之意是?”
张景明躬身道:“陛下,荣国公不愿建言,或是心有顾虑。然其职在龙禁尉,此便是陛下赋予的职权。
“不如便让他以此职权行事。可命其协理京营戎政,清查积弊”,此为阳谋。”
“他不必建言,只需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