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都察院已拿住哥哥,我们母女在京中实在无力,思来想去,唯有来求琏二哥,望琏二哥念在亲戚情分,施以援手,小妹和母亲感激不尽。”
贾琏神色平淡,点点头道:“姨妈,宝妹妹,我如今在孝中,许多事不便插手,这一点......”
贾琏话未说完,王熙凤便截过话头:“我的琏二爷!你的难处我们岂会不知?只是这回薛兄弟的事实在凶险!”
“都察院那是什么地方?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姑妈就这一个儿子,若真有个好歹,可叫她怎么活?”
凤姐儿说着说着,眼圈也微微泛红,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后。
平儿心中暗暗发笑,心想二奶奶刚刚还一副颐气指使的模样,见了老爷,立即就换了一副模样。
“我知道你守制不便明着插手,可!可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你在外头总还有些我们妇人够不着的门路,哪怕只是递句话,探听个准信儿,或者!或者想想有没有别的法子,总能比我们干坐着强啊!”
贾琏看着凤姐儿在那演戏,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凤姐儿这话倒也在理。终究是亲戚,见死不救也说不过去。”
“罢了,我尽量托人打听打听,看看案子到了哪一步,风向往哪边吹。至于其他的,且走且看吧。”
薛姨妈和宝钗听贾琏松口,虽未得十足保证,也已感激不尽,连声道谢。
又略坐了片刻,薛姨妈便起身告辞。
王熙凤也一同站起,细心为薛姨妈拢好披风。
贾琏将她们送到暖阁门口,看着门外积雪。
就在薛姨妈迈出门坎时,贾琏仿佛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说起来,宝妹妹过了年,就该及笄了吧?”
这话问得突兀,与救人之事毫不相干。
薛姨妈脚步一顿,愕然回头,呐呐地点点头:“是.....是啊!”
宝钗系斗篷带子的手指微微一颤,脸上那惯常的镇静似乎凝滞了一瞬,白淅的脸颊泛起极淡的红晕,旋即垂下眼睫。
王熙凤站在一旁,听得这话,先是一怔,随即眼波在贾琏与宝钗之间极快地一转,心中狐疑:“莫非贾琏这死人,又看上了宝丫头!”
从东跨院出来,一路直至梨香院,薛姨妈都显得有些神思不属。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她却浑然未觉,只紧紧攥着宝钗的手,仿佛能从女儿那里汲取些支撑。
宝钗倒是面色恢复了正常,依旧是一派沉稳模样,只是扶着母亲的手臂比平日更用力些。
那双平日里黑沉沉的眸子,此刻却有些飘忽,失了焦点。
一进了梨香院暖阁,挥退了伺候的丫鬟,薛姨妈便再也按捺不住,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也顾不得暖阁里比外头暖和多少,只抓着宝钗的手,急急道。
“我的儿,你!你可听见了?琏儿最后那句话,他,他是什么意思?怎地无缘无故提起你及笄的事来?”
宝钗扶着母亲坐下,自己却未坐,走到桌边,提起温着的茶壶,缓缓斟了一杯热茶,递到薛姨妈手中。
“妈,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薛姨妈哪里喝得下,将茶盏往炕几上一搁,声音带着焦虑:“他明明在说救你哥哥的事,怎么话锋一转,就!就转到你身上来了?”
“这救人跟你的年纪有什么相干?莫不是!”薛姨妈心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却又觉得难以置信,一时噎住,只拿眼紧紧盯着宝钗。
宝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妈,琏二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在那种时候特意提起,只怕......只怕救人并非不能,而是要看我们薛家,能拿出什么诚意”来。”
“诚意?”薛姨妈先是一愣,随即猛地醒悟过来,脸色瞬间变了几变。
又是惊,又是怒,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他难道是!是打你的主意?!这怎么成!你可是要..
”
薛姨妈本想说“要待选”的,可如今薛家这般光景,儿子薛蟠身陷囹圄,兄长王子腾远在天边。
待选之事早已如同镜花水月,缈茫得很了。
这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宝钗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梨树上积压的皑皑白雪,语气平淡得象在说别人的事。
“妈,如今哥哥的性命攥在人家手里。舅舅那边是指望不上了。贾府里,老太太、太太们避嫌尚且不及,谁肯真心出力?”
“环顾四周,眼下似乎......也只有琏二哥,或许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门路和手段。”
宝钗慢慢转过身,看着薛姨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