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夜入临安
夜色如墨,将整座临安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黑暗里。
白日里繁华喧嚣的御街,此刻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和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街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昏黄的光照着青石板路,拉出长长的影子。
宵禁之后的临安城,寂静得像一座空城。
可左仁文知道,这寂静只是表象。
在那些深宅大院里,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把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一袭黑衣,蒙着面,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在屋顶上穿梭。身法轻灵,落地无声,连守夜的更夫都没有察觉到一丝异样。
任珊珊被抓走了,被韩企先的人抓走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左仁文的心上,让他又急又怒。
任珊珊是药王谷的传人,医术高明,心地善良,一路跟着他南下,救了无数人的命。她还是个孩子,才十六七岁,本该在药王谷里安安稳稳地学医、采药,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却因为他,卷入了这场乱世纷争,如今更是被人抓走,生死未卜。
这都是他的错。
是他太大意了,以为韩企先的目标只是玄鉴,却没想到对方会把主意打到任珊珊身上。
药王谷的传人,能解毒,也能制毒。对于韩企先这种野心家来说,任珊珊的价值,未必比玄鉴小多少。
左仁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急和自责。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找到任珊珊的下落,把她救出来。
可临安城这么大,人口百万,深宅大院无数,要找一个被藏起来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怎么办?
左仁文一边在屋顶上疾驰,一边飞速思索。
韩企先是金国的丞相,他在临安的据点,必然十分隐秘,不会轻易被人发现。直接找,肯定找不到。
得换个思路。
韩企先抓走任珊珊,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利用她的医术和毒术,还是为了用她来要挟自己,逼自己交出玄鉴?
左仁文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任珊珊虽然医术高明,但对韩企先来说,价值终究有限。可如果用她来要挟自己,逼自己交出玄鉴,那就不一样了。玄鉴才是韩企先真正想要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方肯定会主动联系他,用任珊珊来换玄鉴。
可他不能等。
他不知道韩企先会用什么手段对待任珊珊,也不知道任珊珊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委屈。多等一刻,任珊珊就多一分危险。
他必须主动出击。
可从哪里入手呢?
左仁文的目光,落在了城中最繁华的那条街上——清河坊。
临安府衙就在清河坊。
赵鼎臣。
这位临安府尹,虽然是主和派的人,贪财怕死,但他毕竟是临安的父母官,在城里经营多年,眼线众多,消息灵通。
韩企先的人在临安城活动,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赵鼎臣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而且,今天白天他刚去过府衙,和赵鼎臣打过交道,知道对方的软肋在哪里。
就从赵鼎臣入手。
左仁文打定主意,身形一转,朝着清河坊的方向掠去。
……
临安府衙,后堂。
赵鼎臣还没睡。
他穿着一身便服,坐在书房里,就着一盏油灯,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白天左仁文找上门来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让他坐立不安。
那个年轻人,太邪门了。
年纪轻轻,武功高得离谱,还知道他克扣流民安置款的事。最可怕的是,他看不透对方,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背后有没有靠山。
如果只是个普通的流民头子,那还好办,随便找个罪名,派兵围剿了就是。可万一对方背后有靠山,比如……朝中的主战派?那可就麻烦了。
赵鼎臣越想越烦,把账册往桌上一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大人,“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走进来,躬身道,“您让查的事,查到了一些。“
“哦?“赵鼎臣眼睛一亮,连忙道,“快说!“
“这个左仁文,大约是半年前出现在江北的。“师爷道,“一开始只是带着几百流民,后来人越来越多,一路南下,打退了不少金兵和土匪,名气也越来越大。据说他武功极高,无人能敌,还有一面神奇的古镜,能预知吉凶,趋吉避凶。“
“古镜?“赵鼎臣皱起眉头,“什么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