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艘搁浅的银色战舰如同死去的巨兽尸骸,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泞之中。浓烟滚滚,断戟残旗遍地。
而在那艘最为庞大的旗舰甲板上,一场惨烈的困兽之斗仍在继续。
“滚开!都给我滚开!!”
一声悲愤的怒吼响彻四野。
只见一名身穿银色残甲、满头黑发狂乱舞动的英武男子,正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手持一柄断裂的长枪,死死守在战舰的指挥台前。
天河水师副统领——【天蓬】。
在他的脚下,已经堆满了兵马俑破碎的残肢(虽然它们会复原),而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口,金色的仙血顺着战甲的缝隙流淌,将脚下的甲板染成了金色。
“为了仙庭!死战不退!!”
天蓬双目赤红,长枪一抖,震退了三名围攻上来的【雷纹黑金·大秦锐士】。
他并非不想逃,而是无处可逃。
更重要的是,身为军人的骄傲,让他无法接受向一群下界的“蝼蚁”投降。
“够了。”
就在天蓬准备燃烧元婴,做最后一搏时。
一道淡漠的声音,透过层层包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退下。”
随着这声令下,那些原本不知疲倦、只知杀戮的兵马俑,动作整齐划一地停滞,随后迅速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秦夜身披黑金大氅,脚踏虚空,一步步走上甲板。
他没有拔刀,甚至身上都没有丝毫杀气。
他就那样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依旧保持着冲锋姿态的男人。
“你就是天蓬?”
秦夜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一身金仙初期的修为,却被罗冰那个废物压在底下当副手。”
“明明是下界飞升上来的天骄,却被那群土著仙人当成炮灰顶在最前面。”
“值得吗?”
“闭嘴!!”
天蓬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脸色瞬间狰狞:
“我是仙庭的神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岂是你这种反贼能懂的?!”
“要杀就杀!休想乱我道心!!”
“食君之禄?”
秦夜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随手一挥,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泥封酒坛。
那是他在凡间大乾皇宫里顺来的——【五十年陈酿·烧刀子】。
“你所谓的君,把你当狗。”
“你所谓的禄,不过是残羹冷炙。”
秦夜随手拍开泥封,一股辛辣、浓烈,带着下界特有的烟火气的酒香,瞬间弥漫在充满了血腥味的空气中。
“接着。”
秦夜手腕一抖,酒坛化作一道流光,平平稳稳地飞向天蓬。
天蓬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那熟悉的、久违的、刻在骨子里的味道,瞬间钻入他的鼻腔,勾起了他尘封千年的记忆。
那个时候,他还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将。
他只是凡间的一名游侠,仗剑走天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那是……故乡的味道。
“喝一口吧。”
秦夜负手而立,看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
“这酒不贵,但在上面,你喝不到。”
“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嫌它土,嫌它辣,嫌它……有人味儿。”
天蓬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手中的酒坛,喉结剧烈滚动。
一千年了。
自从飞升之后,他喝的是琼浆玉液,吃的是龙肝凤髓。为了融入那个圈子,他学着那些仙人的样子,斩断尘缘,摒弃七情六欲。
但他过得开心吗?
不。
他只是如果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琉璃盏,就要被贬下凡间的奴才!
是罗冰那个废物一旦出事,就拿来顶锅的替死鬼!
“咕嘟……”
天蓬猛地举起酒坛,仰头狂灌。
辛辣的酒液如火线入喉,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痛,却又痛得那么畅快,那么真实。
“啊————!!!”
天蓬一口气喝干了整坛烈酒,猛地将酒坛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长啸。
两行清泪,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滑落。
“好酒……好酒啊!!”
他哭着,笑着,像个疯子。
“酒喝完了,梦也该醒了。”
秦夜看着情绪崩溃的天蓬,并没有急着招揽,而是侧过身,指了指身后。
那里,数千名刚刚被解救出来的“罪人谷”老祖,正站在废墟之上,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