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上旬，都柏林。

    利菲河上的晨雾还未散尽，海关大楼的钟声已敲响了第九下。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细雨中，举着用英文和爱尔兰语双语书写的标语——“撤军”“自决”“完整的爱尔兰”。

    贝文抬头看了一眼标语，然后低头钻进了谈判大厅。

    他知道这些沉默的目光比任何石块都更沉重。

    它们代表着印度、代表着越南、代表着所有正在从大英帝国版图上剥离的殖民地，而爱尔兰是离帝国心脏最近的那一块。

    谈判大厅设在都柏林城堡，长桌上铺着墨绿色桌布。

    爱尔兰总理德瓦莱拉坐在对面，他身旁是外交部长和财政部长，身后墙上挂着一幅爱尔兰全岛地图，北爱尔兰六郡被绿色阴影标注为“待统一领土”。

    意大利观察员基亚罗蒙特侯爵和美国观察员哈里曼的助理分坐长桌两侧。

    贝文开场便提出了三项内核议程：

    领土、经贸和军事航道。

    德瓦莱拉逐一回应，在领土问题上提出北爱六郡应随英国驻军撤离后和平并入爱尔兰。

    而贝文重申英国底线，北爱尔兰新教徒社区的自治权必须得到永久保障，不强行合并。

    双方在僵持中交换了第一轮方案。

    三天后，谈判进入最艰难的环节。

    德瓦莱拉提出爱尔兰将独立决定是否添加罗马合约联盟的欧罗结算体系，同时要求英国放弃针对爱尔兰的歧视性航运税，全面开放英伦三岛的农产品市场。

    贝文的回应谨慎但务实，他清楚都柏林港的意大利货轮正在卸货，罗马共同市场的欧罗结算体系对爱尔兰的吸引力远超英镑圈的衰退红利。

    他做出了让步，表示英国原则上同意爱尔兰自由选择贸易货币，但要求英国保留在爱尔兰的军事基地。

    谈判桌上最敏感的环节随之展开。

    德瓦莱拉提出爱尔兰全岛港口中立化，禁止任何大国永久驻军，英国军舰仅保留紧急情况下的临时停靠权限。

    这一条实际上是要求英国放弃对爱尔兰海事实上的军事控制，同时也不给意大利或苏联任何借口在爱尔兰创建军事存在。

    贝文没有当场表态，但他知道英国人已经没有足够的筹码阻止爱尔兰的中立化条款，皇家海军在大西洋的主要基地仍牢牢握在手中，爱尔兰港口的中立化暂时不会威胁到帝国生命线。

    双方在交换多轮修正案后达成了一份临时备忘录。

    英国承诺在接下来的五年内分阶段撤出北爱尔兰的陆军主力，北爱设立双族群联合自治议会；

    爱尔兰获得自由选择贸易货币的权利，并将在次年一季度正式接入罗马联盟欧罗贸易信道；

    双方成立跨境水资源与航运共管委员会，取消英爱边境货物封锁。

    备忘录签署的消息传出后，科克港的码头工人率先恢复了装卸工作，一艘刚从热那亚驶来的意大利商船在细雨中缓缓靠岸，船上满载伦巴第的机床和西西里的橄榄油。

    连锁反应在更广阔的大英帝国版图上迅速蔓延。

    英联邦内部凝聚力大幅下滑，英国主导的英镑区特惠贸易体系在欧洲仅存挪威一个非欧盟窗口，爱尔兰转向欧罗则意味着不列颠群岛首次出现了非英镑结算的主权经济体。

    丘吉尔在查特韦尔庄园发表措辞严厉的声明，指责艾登内阁出卖了英伦三岛的内核利益。

    但他已不在唐宁街，除了在《每日电讯报》上撰写评击文章，他已无力改变这场谈判的结果。

    年末，罗马统一央行正式公布了欧罗全面流通时间表。

    一批内核工业国将在新一年完成本国货币禁用和欧罗替换工作，巴尔干和北非地区同步切换结算体系。

    欧洲复兴银行同时批下巨额低息贷款，重点重建工业区和环地中海沿岸港口，西欧民生复苏在稳定汇率和充足信贷的双重刺激下持续提速。

    面对欧罗体系的扩张，英国在伦敦英联邦经济峰会上宣布全面抬高针对罗马联盟成员国商品的进口关税，联合英镑区加固贸易壁垒。

    莫斯科则加速集成卢布贸易圈，与波兰、芬兰和伊朗签署排他性贸易条约，严格限制欧罗商品流入东欧。

    同时，德国临时政府宣布纳粹残馀甄别工作全部结束，次年大选候选人名单正式公示，四国国际监督团严格禁止任何被甄别为极端民族主义者的前纳粹骨干参选。

    奎里纳尔宫东翼书房里，刻律德菈逐页翻阅格兰迪呈交的爱尔兰备忘录全文和欧罗流通时间表。

    爱尔兰选择了欧罗，英镑圈在欧洲的版图上又缩小了一块；

    英国和苏联正在加速构筑各自的贸易壁垒，但都柏林港的意大利货轮已经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