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国会山的圆顶在铅灰色天空下泛着冷光。

    内核条款直指欧罗——凡以欧罗结算的进口商品，附加关税将大幅攀升，从意大利的机床到法国的葡萄酒概莫能外。

    来自密歇根州的民主党众议员率先起身反对。

    他表示底特律的汽车零件厂、芝加哥的粮食出口商和纽约的航运公司都在欧罗贸易中持有巨额合同，仅今年第三季度美国对罗马共同市场的出口额就创下历史新高。

    如果现在对欧罗商品加征惩罚性关税，罗马共同市场必然反击，首当其冲的就是密歇根州的汽车工人和中西部农民。

    表决钟在走廊里回荡，投票结果最终出炉：

    民主党与亲意商贸财团议员联手，以微弱优势否决了法案。

    共和党全国委员会连夜将投票结果制作成宣传海报，印着“民主党被意大利资本绑架”的巨幅标语贴满了宾西法尼亚州工业城镇的公告栏。

    一张漫画被广为传播：

    一个穿着深蓝色军服的白发女人坐在罗马的餐桌旁，手里握着餐叉，叉子上串着好几个美国工厂的烟囱。

    杜威在匹兹堡的竞选集会上对着钢铁工人说，民主党刚刚在国会山上替意大利女王打了一场胜仗，他希望美国人民能替自己打一场胜仗。

    第二场立法战役在一周后打响。

    这一次，范登堡亲自站上参议院讲台，手里举着一份关于苏联铀浓缩设施最新进展的评估报告。

    他向整个参议院发出质问：“核军备竞赛已经失控，而大英帝国是唯一一个拥有核物理基础却没有得到任何技术共享的盟友。”

    他随即提出《英美核技术共享法案》，要求向英国开放核反应堆基础设计图纸和同位素分离技术参数。

    罗马的回应直接送达华盛顿，意大利常驻联合国代表基亚罗蒙特侯爵在安理会发言时警告，如果美国单方面向英国转移核技术，意大利将认定全球核限制公约已被破坏，并保留重新评估全球核原料分配配额的权利。

    苏联代表马立克紧随其后，用更尖锐的措辞表达了同样立场。

    白宫内部紧急磋商后，副总统华莱士主动要求在国会听证会上代表政府发言。

    “核技术扩散的终点，不是盟友的共享，而是敌人的复制。每一次技术转移都在不可逆转地缩短全球核灾难的倒计时。”

    他放下文档，对着议员们说，“向英国开放核技术意味着将核扩散从三核扩大到第四国，巴基斯坦、印度、伊朗都会以英国为跳板要求获得同样的技术。”

    “这不是共享，是在全球每一个潜在冲突区埋下核设备的种子。”

    投票结果出来后，法案被否决，但反对票的优势比贸易法案更微弱。

    共和党的竞选机器再次开足马力。

    华莱士的照片被配上“他出卖了英美同盟”的字样，从东海岸到中西部席卷所有报纸版面。

    范登堡在《纽约太阳报》发表署名文章评击副总统为了讨好罗马和莫斯科不惜牺牲与英国长达一个多世纪的友谊。

    华莱士的竞选团队则反过来抓住范登堡的“友谊论”在全国广播节目中进行系统反驳，质问范登堡口中的英美友谊究竟是大英帝国的友谊还是英国殖民体系的友谊？

    是在印度次大陆维持殖民统治的友谊，还是在波斯湾拢断石油定价权的友谊？

    这两场投票如同两道彼此垂直的裂痕，将美国社会的舆论撕成了两块。

    民主党叙事以炉边谈话的温暖语调在北方城市和中西部工业带占据绝对优势。

    他们强调是罗斯福总统带领美国终结二战，创建联合国与三核管控公约，华莱士的温和外交使美国避免单独对抗欧洲和亚洲两大强权，罗马联盟的贸易也为美国制造业带来了廉价原料和稳定市场。

    共和党叙事则在南方农业州、山区矿业州和工业保守州扎根更深，指责民主党对外软弱妥协，从地中海到东南亚，意大利的蓝旗和苏联的红旗正在逐步取代星条旗的位置。

    两种叙事每天在报纸、广播和教堂地下室争吵不休，将美国社会从纽约的工会礼堂撕裂到堪萨斯的农场厨房。

    杜威的竞选列车横穿中西部平原，他在堪萨斯城评击白宫的软弱导致印度这颗英联邦宝石脱离了西方世界，意大利和苏联正趁虚而入。

    华莱士则在底特律工会礼堂赢得汽车工人们的欢呼，他许诺将捍卫与罗马共同市场的贸易关系，捍卫属于美国人民的廉价商品。

    而在白宫，炉火旁的老总统正在为他最后的博弈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