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音顺从地关上了门,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扉严丝合缝地合拢,将走廊里的脚步声、侍从的低语、整座奎里纳尔宫永不停歇的政务潮汐一并隔绝在外。
她转过身,后背轻轻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备好酒杯,等待刻律德菈对自己今夜缺席宴会理由的发言。
她为今晚准备了一瓶柠檬利口酒,是从西西里专程运来的上好年份,酒液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她知道恺撒不善饮酒,但现在没有宴会,没有外交照会,没有批不完的政令。
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期待恺撒会对她说一句“今晚不必再批文档了”,或者“这酒闻起来不错”,甚至只是用那双蓝眼睛看她一眼,然后微微点头。
任何一句都足以让她安心,让她知道今晚的等待是值得的。
然而只有递来的酒杯和不复甘甜的蜜酿。
刻律德菈接过酒杯时手指与她的指尖短暂相触,但那双蓝眼睛始终盯着面前的政令,蓝铅笔在纸页上沙沙作响。
心不在焉,味道自然寡淡了些。
海瑟音端着酒杯靠在窗边,望着窗外台伯河上的灯火倒影,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雅典卫城的石阶上,她也是这样望着萨罗尼克湾的海面。
那时她不知道潮水会把她带向何方。
此刻她就在恺撒的房间里,手里握着恺撒的酒杯,却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坐在石阶上看海的迷茫少女。
靠近了,反而更远了。
“恺撒,”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象是在对自己说话,“您今晚还没有喝我为您倒的酒。”
刻律德菈终于放下笔。
她抬起头,白发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蓝,那双蓝眼睛望向海瑟音时,海瑟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恺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太甜了。”
“您以前说这酒刚好。”
“以前是以前。”
刻律德菈将酒杯放下,“今晚的奏折还没批完,海瑟音,过来帮我研墨。”
海瑟音放下酒杯,走向书桌,她研墨的动作已经熟练到不需要思考。
从希腊少女变成意大利女爵,从卫城上迷茫的看海人变成恺撒的剑旗爵,从看着恺撒的背影到并肩站在世界地图前。
她以为自己已经离恺撒足够近了。
但今晚,她忽然觉得不够。
“恺撒,”
她研着墨,声音压得很低,“您还记得在雅典卫城上,您对我说过的话吗?”
刻律德菈的神情太过模糊,声音实在细小,海瑟音只看见她的唇舌一开一合。
随后耳边的喧嚣就如同浪花拍岸,不知何时起,不知何时停。
她说的是“潮水回来了”,还是“你敢上船吗”?还是别的什么?
海瑟音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一刻,她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恺撒放下了笔,用手指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
“我说,如果有一艘船能带你离开那片沙滩,不管目的地在哪里,你敢上船吗。”
刻律德菈站起身,她的声音很轻,“你上船了。你跟着我走遍了三个大陆的战场,在华盛顿的炉火边替我整理过谈判纪要,在巴尔干上替我传达过军令,在罗马替我升起过环地中海同盟的蓝旗。”
“这些年来,你从未离开过我三步之外。海瑟音,你还需要我回答什么?”
海瑟音愣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恺撒记得每一个细节。
她以为只有她自己在深夜里反复回味那些并肩作战的片段——
恺撒在批阅文档的间隙抬头看她一眼,恺撒在长途飞行中靠在她肩上小憩,恺撒在无数个会议结束后对她说的那句“回去休息吧”。
她以为恺撒不曾留意。
但恺撒全都记得。
“我——”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象被什么堵住了。
眼泪无声地从她的眼睛里滑落,滴在研墨的砚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不是悲伤,是积蓄了无数日夜的等待与追随,在这一瞬间被那双蓝眼睛全部看穿。
刻律德菈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水。“剑旗爵,你为我流过的泪,比这地中海的盐还要咸。”
当安静下来时,海瑟音已躺在浴池内,自己的恺撒正趴在心口,身躯属于自己。
浴池里的水温刚好没过锁骨,蒸汽将她的意识氤氲成一片模糊的雾。
她记得恺撒牵着她走进浴室,说今晚不批奏折了。
她记得恺撒为她脱下军装时手指划过肩胛骨的温度。
她记得恺撒让她先躺进浴池,然后自己缓缓沉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