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第四共和国达尔朗过渡政府按照《法国制宪选举法》继续执政,负责战后重建、德军残馀甄别与殖民地秩序维持。
这部选举法是在联合国监督下出台的,明确规定今年十月举行全民制宪议会大选,选出制宪代表起草第四共和国正式宪法,次年年初依据新宪法举行首届国民议会常规大选。
维希政权完整的法西斯骨干和党卫军合作者被剔除出选举资格,普通维希基层公职人员与工人则拥有投票权。
法共、温和左派、天主教中间派、军方保守派以及戴高乐自由法国流亡派系均获准登记参选。
此刻,巴黎、里昂和马赛的街头贴满了各党派招募志愿者的海报,报童们沿塞纳河奔跑,将印有初选日程表的号外塞进路边咖啡馆的门缝里。
在这扇大门缓缓打开的同时,环地中海同盟的外交机器已在罗马全速运转。
奎里纳尔宫东翼书房,刻律德菈将加斯贝利从巴黎发回的各方参选阵营分析报告逐页翻完,拿起蓝笔在“天主教保守同盟预计得票率”旁边画了一个圈。
这个由军方、大工业集团和教会联合组建的政治联盟,在朱安的默许、达尔朗的海军体系支持以及意大利的经济援助加持下,正以远超其他阵营的速度集成基层组织,预计将在大选中拿下最多席位。
她把报告递给桌对面的格兰迪,“意大利推进欧洲一体化的刚需决定了这场选举必须公正且有利于稳定,单一军政府会给苏联和美国提供绝佳否决借口,阻碍关税同盟和联合防卫体系落地。”
“我们需要一个民选法国议会来签署欧洲一体化条约,用法国选民自己的选票巩固意大利主导的战后欧洲秩序。”
“美苏方面早已以“法国自由大选”作为默许欧洲一体化推进的交换条件,斯大林要求大选制衡法国军方保守势力以削弱意大利的单边掌控,罗斯福则需要以民主选举来对冲丘吉尔在美国煽动的“意大利局域霸权”舆论。”
“此外,法国国内战时占领和维希政权留下的巨大民意裂痕也亟需愈合,工人、农民和中产阶级普遍诉求合法参政渠道,持续军管只会激化法共、中间派与反维希民众的不满,诱发罢工和社会动荡。”
刻律德菈对加斯贝利做出了明确安排:
确保大选公正性不受干扰,优先保障天主教保守同盟的组织优势,与法共和自由法国等势力提前划定合法竞争底线,同时避免加斯贝利本人直接出现在任何竞选站台场合。
她最后放下蓝铅笔,望向窗外台伯河的方向。
“多年以后,法国人将很难知道意大利为他们的选举制定了规则,但他们一定会记住那场选举本身,一场干净的、没有被操纵的、用选票决定国家未来的大选,是法兰西从维希阴影下真正走出来的第一步。”
她需要的是胜利,但不是意大利的胜利,而是法国选民自己选择继续站在环地中海同盟一边的胜利。
加斯贝利的巴黎办公室设在圣多米尼克街一栋十九世纪老建筑的二层,窗外正对着荣军院的金色穹顶。
这位曾在莫斯科流亡多年、战后获准以合法政党领袖身份返回法国的左翼领袖,此刻坐在加斯贝利对面的高背扶手椅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语调冷静而克制。
他表明了法共参选的诉求,在巴黎、里昂和鲁尔区的工人选区拥有完整参选权,媒体宣传不受歧视性限制,选举委员会中应有法共代表,以确保投票过程的公正透明。
加斯贝利听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备忘录递给他。
意大利支持法共在上述选区的参选权完全不受限制,宣传海报和集会活动与其他政党享有同等法律保护,选举监督委员会中法共将获得与实际得票率相符的观察员席位,同时苏联驻巴黎大使馆也将受邀请派驻观察员。
多列士翻看完备忘录,没有立即回答。
他知道这份备忘录是罗马那位女王事先批复过的,意大利人不需要法共的武装,他们只需要法共在宪法框架内当一个合格的反对党,不武装暴动,不为苏联收集军事情报,不煽动殖民地独立。
作为交换,法共将获得在法国战后政治格局中合法存在的权利。
多列士最终站起身伸出手。
加斯贝利握住那只粗糙的、曾在莫斯科工厂车间里握过车床手柄的手掌,平静地补充道:
“女王陛下委托我转达一句话,陛下理解共产党人在法国的社会基础,尊重法国人民自主选择政治道路的权利,并希望苏联驻巴黎观察员能在选举结束后向斯大林同志如实报告意大利对法国内政的不干涉立场。”
多列士离开时在楼梯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然后继续向下走去。
他清楚,对一名共产党人来说,这不是最理想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