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初,华盛顿。
波托马克河畔的樱花正值盛放,但白宫对面的威斯敏斯特学院演讲厅里,一位已经卸任的英国前首相正用他那标志性的沙哑嗓音,在世界的版图上划下一道无形的裂痕。
他的身材比战时更加臃肿,步履也慢了些,但当他站到讲台上时,那双眼睛依然象一头老狮子般锐利。
“从波罗的海波兰的什切青,到黑海乌克兰的敖德萨,一道横贯欧洲大陆的铁幕已经降下。”
“铁幕之后,所有这些着名的城市及其居民,都被困在苏联的势力范围之内,不仅受苏联的影响,而且受到莫斯科日益增强的高压控制。”
他的演说中提到了苏联对波兰的控制,提到了共产主义对西方文明的威胁,呼吁英美意联合起来遏制苏联的扩张。
但他真正想说的,埋藏在那些关于“铁幕”的华丽辞藻之下,大英帝国正在被美苏意分食,而拯救它的唯一途径,至少是将美国从苏联意大利身边拉开,重新投向英国的怀抱。
演讲结束后,丘吉尔在华盛顿展开了密集的私人会晤。
他在与范登堡的会谈中直言英国愿意与美国分享大西洋反潜技术,在远东和印度洋维持联合存在,唯一需要美国做的,是重新评估与英国的合作关系。
范登堡当场没有承诺任何具体条款,但在送走丘吉尔后对助手说,狮子老了,但他还试图利用他仅剩的威严和荣光。
他站在大幅太平洋—印度洋海图前,指着马六甲海峡的位置,对诺克斯说意大利控制着马六甲海峡西侧。从地中海到印度洋到太平洋的航在线几乎每一个关键锚地都挂着蓝旗。
诺克斯在丘吉尔离开后对助手说,他说的是实话,但实话不一定是全部的真相。
丘吉尔在华盛顿停留期间还通过英国驻美大使馆向白宫递交了一份正式备忘录,提议在大西洋和印度洋方向加强合作、开放军工技术共享、在马来亚和缅甸维持联合补给体系,以及在欧洲一体化问题上联合向罗马施压。
罗斯福在椭圆形办公室召见了赫尔和哈里曼。
他看完丘吉尔的备忘录,将文档放在膝头,长时间沉默。
窗外宾西法尼亚大道的梧桐叶在春风中轻轻摇曳,但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天空更阴沉。
丘吉尔的内核策略是用苏联威胁论捆绑美国,并将遏制意大利包装成遏制苏联的附属品。
如果美国接受这个框架,美苏意三国制衡的稳定格局将被打破,而这正是伦敦最希望看到的,在美国和意大利之间种下猜疑的种子,借华盛顿的手去扳倒罗马和莫斯科。
至于艾德礼和莫里森是否支持丘吉尔说这一番话,虽然温斯顿已经不在唐宁街十号了,但为了英国的利益他们显而易见的会支持。
从国务卿赫尔的角度看,美国不得不将计就计,利用这场演说和后续舆论发酵,顺势推动几项对美国有利的外交目标:
在欧洲事务上寻求与苏联合作,调整限制意大利,使之重新得以配合美国。
他建议在答复丘吉尔备忘录时表示美国注意到前首相的关切,将在大西洋和印度洋安全问题上与英国保持密切协调,但不能承诺任何针对意大利或苏联的排他性同盟。
罗斯福点头同意。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丘吉尔的演说虽然打动不了白宫,却一定会在国会和美国舆论中掀起波澜。
共和党人已经等这个机会太久了。
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在红厅听完莫洛托夫转述的丘吉尔演说全文后,表示,“这不是铁幕,这是丘吉尔的政治遗书。”
“丘吉尔想用一场演说把美国拉回英国身边,但他忘了,罗斯福现在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在与苏联为敌,同时面对一个手握核武器、控制着地中海和欧洲的意大利。”
斯大林把烟斗放在桌上,指示莫洛托夫以外交部声明形式公开谴责丘吉尔的演说,指其为“对战时同盟关系的公然挑衅”,同时私下致信罗斯福。
在信中,斯大林表示苏联注意到美国没有对丘吉尔的演说表示官方支持,这是华盛顿政治理智的体现,苏联希望在接下来可能的谈判中与美方保持密切沟通,共同约束意大利的核扩张。
苏联不寻求在欧洲扩大直接控制区,但对于已经创建的东欧安全边界,莫斯科不会做任何让步。
罗斯福的回信很快便抵达克里姆林宫。
总统在信中表示美国认可苏联在东欧的现有安全边界,希望莫斯科在欧洲一体化后续谈判中保持克制,不与意大利和法国在欧洲发生直接外交冲突,并期待在接下来的问题上与苏联保持密切沟通。
斯大林看完信,对莫洛托夫说,“罗斯福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但只要他还活着,美苏之间这条心照不宣的边界就不会被打破。”
“如果他的继任者想撕毁规则,那就只能重新洗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