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权衡利弊
    1938年9月29日清晨,慕尼黑下起了小雨。

    雨水顺着元首行馆廊柱上的纳粹鹰徽往下淌,滴在石阶上,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

    柯林斯广场周围挂满的万字旗被雨打湿后沉沉地垂着,不再象昨天那样猎猎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羊毛和印刷油墨混合的气味,各国记者在广场对面的临时新闻中心挤了一整夜,打字机的敲击声到现在都没停过。

    上午九点整,四方代表在元首行馆二楼的会议厅举行首次非正式闭门会晤。

    会议厅原本是行馆的宴会厅,临时改成了会议室。长桌是橡木的,厚重而沉实,桌面铺着深红色绒布,四国国旗并排立在各自代表身后。

    没有速记官,没有翻译官,希特勒坚持只用法语和英语,他说这两种语言足以让欧洲互相听懂。

    希特勒第一个发言,他今天没有象昨天晚宴上那样收敛,一上来就把底牌拍在桌面上。

    他说话时右手频繁地在空中划出短促而锋利的切割动作,声音从会议室穹顶弹下来,砸在每个人面前的笔记本上。

    “苏台德区的三百万德意志人正在遭受迫害——这不是宣传,这是事实。捷克政府的暴行每天都在发生,德国已经不能再等。”

    “我要求苏台德区立即移交德国,任何拖延、任何附加条件,都是对德意志民族的侮辱。如果必要,德国将不惜以武力保护我们的同胞。”

    他的话音落下时,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张伯伦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大拇指互相摩挲着。

    张伯伦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慢,象是在念一份已经反复修改了无数遍的草案,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疲惫和诚恳。

    “英国理解德国在苏台德问题上的关切,我们愿意在原则上接受苏台德区的移交,但希望以国际委员会监督下的逐步移交方式来完成这一过程。我们希望避免武力,为欧洲争取和平。”

    达拉第用指尖轻轻敲着面前的烟盒,没有打开它,随后开口,措辞与张伯伦几乎如出一辙。

    法国支持苏台德区的移交,希望以有序的方式完成,希望各方保持克制。

    刻律德菈静静地听完这三轮表态,她心里清楚,这个房间里已经只剩一个人还在坚持。

    希特勒要的不是“逐步”,是“立即”;英法要求的不是“维护捷克”,是“体面地投降”。

    两边的诉求看似矛盾,实则有一个共同的软肋,英法不想打,希特勒也知道他们不想打。

    而她自己要做的,既不是替英法撑腰,也不是替德国开门,而是确保这场瓜分不会伤到意大利的利益。

    她将蓝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大理石地面,那声响在穹顶下格外清脆,象一枚棋子落在棋盘正中央。

    “意大利同意苏台德区德意志人聚居局域的有序移交,这是一个民族自决的问题,我不反对。”

    希特勒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是,任何领土移交都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划定明确边界,国际委员会必须在移交前实地勘界,确保只有德意志人占多数的局域被移交给德国,排除捷克人聚居的飞地、工业枢钮和战略要塞。”

    “第二,设立缓冲地带,移交区与捷克剩馀领土之间必须留出一条非军事化地带,由国际观察员监督,任何一方军队不得进入。”

    “第三,多国共同担保,德国、意大利、英国、法国必须联合发表声明,共同担保捷克斯洛伐克剩馀领土的安全,任何侵犯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全体担保国的违约。”

    张伯伦和达拉第几乎同时抬起头,他们显然没有想到意大利会提出如此具体的约束方案,更没有想到她会主动用“联合担保”这个机制来绑住希特勒的手脚。

    张伯伦的手指停止了摩挲,达拉第停下了敲烟盒的动作。

    希特勒的脸色变了,他在桌面上摊开手掌,又缓缓握成拳。

    “边界可以谈,但不能无限期拖延。至于联合担保,我不反对,但德国不会接受任何试图通过担保来限制德国在东欧正当行动的做法。”

    刻律德菈没有回应他的对抗性措辞,只是平静地接了一句:“担保的意义正在于此,区分正当与不当。若德国的行动仅限于接回德意志人聚居区,担保自不会触发。”

    希特勒沉默了片刻,他显然在权衡,强行拒绝联合担保意味着将破坏这场他精心导演的和平加冕礼,但接受担保意味着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他无法直接用武力吞并捷克剩馀领土。

    这场拉锯持续了整个上午,期间希特勒多次试图将话题从担保机制上引开,但刻律德菈每次都会把话题重新拉回来。

    当晚,刻律德菈分别与张伯伦和达拉第进行了私下密谈,地点不在行馆,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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