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兰达说那是她七岁时刻的,玛法尔达坚持说是她刻的,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是埃莱娜从厨房探出头说,是我刻的,你们俩那时候还没桌子高。
玛法尔达带着两个孩子从皮埃蒙特回来。
恩里科一进门就冲到花园里,蹲在黎巴嫩雪松下用树枝扒拉松针,说要在树下埋一颗松果,等它长出新的树。莫里茨娅跟在后面,手里攥著一个布娃娃,娃娃的裙子是玛法尔达用旧窗帘布缝的。
约兰达的大女儿已经能自己端盘子了,她把一盘烤面包放在桌上,然后跑回去帮外婆拿黄油。
老国王坐在桌子一端,膝盖上蹲著那只灰斑小猫。猫已经长大了不少,不再抓他的书页,但还是每天蹲在他脚边,等他掰面包角喂它。
维托里奥三世今天的话比平时多,他用叉子敲了敲盘子,说:“今天不准任何人谈国事,谁谈谁洗碗。”
约兰达立刻举手说:“我赞成。”
玛法尔达说:“爸,你上次洗碗是宣战那年。”
老头子想了一下,说不对,是卡波雷托那年。王后纠正他,说是约兰达受洗那年。
三个人又争了起来,最后是翁贝托从厨房里端出一叠洗干净的盘子放在桌上,说我已经洗了,你们继续。
刻律德菈坐在母亲右手边,她今天没有穿制服只穿了便装,正在往面包上抹黄油,什么都没说。
家宴结束后,老国王从桌边站起离席,走过刻律德菈身旁时,他把拐杖换到左手,用右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刻律德菈握了握肩上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从女儿肩上挪开,拄著拐杖朝宫殿侧门慢慢走去。
那只灰斑小猫从桌上跳下来,跟在他脚后,尾巴竖得笔直。
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的消息传到罗马时,刻律德菈正在书房里与格兰迪最后敲定访德行程的随行人员名单。
维吉妮娅把战报放在她桌上,刻律德菈看了两遍,把战报放在右手边那叠“需要立即处理”的文件最上面。
“公开声明:义大利对中日冲突保持中立。不谴责任何一方,不偏袒任何一方。与双方的贸易关系维持不变。”
当天下午,日本驻意大使杉村阳太郎紧急请求拜会,他的照会在礼节上无懈可击,在措辞上却带着一种日本外交官特有的、用微笑包裹的锐利。
日本政府希望义大利在中日冲突中保持善意的中立,特别是不对中国的抗战提供任何军事援助。
作为回报,日本愿意以优价购买义大利的机床与工业设备,以外汇结算。
刻律德菈在觐见厅接见了杉村,在杉村陈述完后,她没有直接回应机床和外汇的提议,而是说了一句话:“日本在对华军事行动中会继续消耗大量战略物资,包括从义大利进口的机床与合成橡胶。本王对这些贸易的持续不持异议,义大利的中立允许我们与所有交战方维持正常的商业关系。”
杉村听懂了这个不软不硬、却不容讨价还价的答复:她不会偏袒中国,但她继续向中国出售“正常贸易”的货物。
他试图追加确认,刻律德菈只是微微侧了一下手杖,格兰迪便适时地接过了话题。
杉村的轿车刚驶出奎里纳尔宫东门,中国驻意大使刘文岛的座车从另一个方向驶入。
两人都走的是不引人注目的侧门入口。格兰迪将两个拜会的时间排在前后脚,中间隔了足够的空档,不会让两辆车在车道上迎面相遇。
刘文岛面色疲倦,衣袖上还有从电报室带来的纸灰味。他向刻律德菈陈述了淞沪战况,请求义大利在国际联盟中为中国发声,并继续提供紧急物资。
刻律德菈的回答很简短,她没给外交承诺,也没有让情绪越出语速的控制。
“大使先生,义大利会在国际上为中国呼吁,且义大利与中国的贸易关系不会中断。我方愿意继续采购中国的桐油、钨砂与丝茶等农产品,以正常贸易形式维持现有外汇通道。希望中国人民能早日渡过这场浩劫。”
刘文岛站起身,向刻律德菈深深鞠了一躬,他走出门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
维吉妮娅跟出去送他,刘文岛对她说:“贵国女王虽然没有说一句同情,但她说了‘继续’。对我来说,这比同情更重。”
8月17日,布伦纳山口,阿尔卑斯防线在这一天全线完工。
刻律德菈的专列在凌晨五点半从罗马开出,沿着台伯河北上,穿过托斯卡纳的丘陵和伦巴第平原,在午后驶入博尔扎诺。
她在博尔扎诺换乘军用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越往上空气越薄,风越冷。
陪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