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北非
里茨娅的矮了一截。

    恩里科今天在罗马小学上了第一节意大利语课,正在给妹妹讲学校的发音,莫里茨娅跟念错了,他就用树枝在地上画字母让她重新念。

    玛法尔达说,她在考虑搬到皮埃蒙特的旧庄园去住,那里离母亲近,适合孩子们上学。她还提了一句——菲利普上周写信来,说黑森家族老宅的翻修费用已经批下来,但他打算分期付款,因为他知道她不回去了。

    “有时候我很羡慕你,羡慕你从来不尤豫。”玛法尔达说话时没有看刻律德菈,声音很平。

    “十一年前在救济站门口捡到马尔蒂尼那天晚上,我尤豫了一整夜。尤豫他值不值得我的信任,尤豫我自己值不值得他的信任,尤豫意大利值不值得第二次机会。”

    刻律德菈握住姐姐的手,“不是不尤豫,是尤豫过后,仍然选择落子。”

    恩里科量完身高跑回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上面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树下站着几个小人在牵着手,树枝上压着德语字母,用意大利语的绿色墨水描了边,他说这是“Tante K的树”。

    “来。”

    刻律德菈伸出手,把他领到雪松前的石凳上,然后弯下腰,从石板地上捡起一片雪松枯叶,放进他手心里。“这棵树是你祖父种的。以后每年春天你都可以来这里量身高,这棵树会一直让你们在树下量身高——只要我们在。”

    玛法尔达侧过头,恩里科把那片松叶夹进课本最后一页,用铅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王棋。

    奎里纳尔宫的钟楼敲了六下,穿过花园里的梧桐叶,穿过那些正从松针间漏下来的金色阳光。远处的台伯河在静静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