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黑白照片,那是他当年还在阿尔法车队时拍的最后一张赛前合影,照片里的人笑得都挺开心,因为那时候他们还能把引擎转速拉满而不用担心预算表。
现在他做机床,做赛车零件,什么都做。订单不多不少,饿不死,也飞不起来。
有人推门进来,不是客人,客人可不会穿着宪兵队的灰衬衫。
法拉利抬头看了一眼,把扳手搁下,用抹布擦了把手。他以为是税单,最近税法执行得挺严。
但那人把信封放在工作台上,说了句“陛下请你去罗马谈谈”。
信封封口压着萨伏依王室的蓝色火漆,火漆上不是王冠,是一枚国际象棋的王棋。
他拆开信,信很短,手写的,字迹整洁而有力。没有套话,没有“久仰大名”之类的废话,第一句是:“法拉利先生,意大利需要能把引擎推到极限的人。”
他把信折好,对那几个老伙计说:“我出去两天,车床别停。”
罗马,奎里纳尔宫东翼的小会客厅。刻律德菈没有坐在王座上等他,她站在工作台前,桌上摊着几张机械图纸和一份巴尔博提交的航空发动机瓶颈报告。
“法拉利先生,你的阿尔法赛车在之前的比赛中跑出过全场最高时速,你的悬挂改装让车队在蒙特卡洛拉力赛上拿了第二,然后你离开了阿尔法。”
法拉利没想到女王把自己的老底翻得这么清楚,“陛下,臣离开阿尔法是因为他们只想要拖拉机发动机,臣想造赛车。”
“我目前不需要赛车。”
刻律德菈把蓝铅笔放下,“但现在我需要你把赛车引擎的技术转移到军工领域。航空发动机、军械精密机床,还有山地部队急需的轻量化底盘。”
“这些东西在意大利,目前只有你和你手下那批人能做到。你要赛车?等意大利的工厂不再依赖外国专利、我们的飞行员不再因为发动机故障从天上掉下来,国际上没那么紧张时,我支持。现在——”
她把一份文档”,下面盖着国防部和工业部的联合印章。
文档里列着几项正在攻坚的技术瓶颈,每一项旁边都用蓝铅笔标注了当前最大的短板,其中在“大功率发动机曲轴箱铸造”一栏,她用力画了一道下划线。
“这是给你的车间、经费、学徒,但我要的是能在阿尔卑斯山口不高原反应的航空发动机,以及能在沙漠里连续跑上千公里的军械底盘。你的作坊从今天起并入国家工业振兴计划,由工业大臣阿奎斯蒂伯爵直接监管。”
法拉利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那份文档,又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意大利半岛地图。
地图上用蓝色标注了阿尔卑斯防线的位置,那些标注线很细,但每一根都压在山脊在线,不偏不倚。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在蒙扎赛道冲过终点线时从后视镜里看见的那个瞬间,身后的赛车还在弯道里挣扎,而他已经在直线加速段上越跑越远。
“陛下,”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臣能不能带几个老伙计一起来?”
“可以,维吉妮娅已经把他们的名单列入国防部特别招募计划。你的那间旧作坊保留,作为独立测试车间。你不是来当公务员的,你是来做引擎的。造最好的发动机然后让它上天。”
整个6月,英法德三方都在罗马进行外交试探。
英国大使德拉蒙德爵士在例行拜会中含蓄询问,如果柏林在奥地利采取激烈行动,意大利是否会考虑与英法进行非正式的防务磋商。
法国大使语调则更急切一些,直接提出巴黎愿意在煤炭和钢材出口配额上进一步让利,条件是意大利能在阿尔卑斯南线“展现更明确的外交站位”。
而德国大使马肯森也以“私人拜访”名义约见了格兰迪伯爵,传达了一个包装在经贸提议里的试探:柏林愿意扩大对意大利的机床出口,并承诺不干涉意大利在北非的利益,只要意大利在德英矛盾中继续维持“善意的中立”。
格兰迪把三方的意思浓缩成三行字放在刻律德菈桌上。
“两头都要拉我们。”格兰迪说。
“那就让他们都拉。英法的要价可以谈,经济援助和安全保证,但不要替他们站岗。德国的机床可以买,继续让他以为我可以拉拢。”
刻律德菈将手杖点了一下地面,转向格兰迪,“告诉马肯森,意大利感谢德国的机床出口提议,愿意就具体型号和交货周期进行技术级磋商。同时告诉德拉蒙德,意大利对英法提供额外煤炭和铝土矿配额的善意表示欢迎,但这些经济合作不附带任何针对第三方的政治义务。”
格兰迪飞快地记下要点。
“当然,告诉他们,我对他们提议的非正式防务磋商,更明确的外交站位,及德英矛盾善意中立持开放态度。但必须是‘非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