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曾是墨索里尼的重要支持者，皮雷利的家族企业为法西斯生产了大量轮胎与军用橡胶制品，萨巴蒂尼的银行则长期为扩军工程提供融资。
在上一届政府垮台后，他们都默契地缩回了各自的核心业务圈，既不公开反对新政，也不轻易将手上可用于转产的资金贷出。
皮雷利先到，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步入茶室，将皮包放在桌边。
“皮雷利先生。我知道你的工厂在墨索里尼时期为军方生产了什么，卡车轮胎、防弹内衬、飞机起落架密封圈等，那些生产线现在停工了。”
刻律德菈简单而直接：“本王不想浪费这些产能，也不想浪费你的工程师和管理经验。军工转产已经在米兰试点——拖拉机底盘和化肥播撒机，你现在手上捏著两笔未完成的旧军需订单违约金。”
“本王给你两项选择：要么全额赔付，然后接受破产清算；要么将这笔违约金转为新成立的南方合作社基金股本，皮雷利家族将获得对应的转产合同优先权，并在未来五年内分阶段偿还本息。”
“但条件是你必须在三个月内向农业部提交民用橡胶制品的转产产能时间表，包括农用胶管、履带衬垫与化肥防渗密封圈。违约金转入合作社基金的账目由蒙蒂教授定期审计，不得用作股东分红。”
“如果我说我对这笔钱另有安排，陛下会怎样？”
皮雷利嘴角挂着极淡的笑，他面前是一张简单到没有任何装饰花边的转产合同草案，条款上写着新成立的南方合作社基金的持股比例上限，以及旧军需违约金的优先转为股本而非罚款。
这些措辞明确无疑地表明女王不是来找他商量“要不要”，而是“以哪一种规则达成”。
他看见那张纸的同时想到了自己在北意的工厂车间里还堆著大量未削减的橡胶原料，那些原料如果不能在年内转为民用，就只能以极低价抛售给英国或荷兰的中间商。
刻律德菈用蓝手杖压住那份合同草案的边缘，直视他。
“那么你将是本朝第一位因拒绝转产合作而公开接受破产审计的工业家。你的工厂会成为合作社农具贷款的实物抵押案例。”
皮雷利先生的笑容僵住了，他以为自己是在磋商。
但他很快发现女王的语气里没有怒火，只有一份已经定稿的预算平衡表和一份随时下达至军方的命令。
皮雷利最终低头签了约。
第二场会面是与萨巴蒂尼。
银行家小心翼翼地坐在扶手椅边缘，双腿并拢，膝盖上放著一只只装了薄薄几张财务报表的小羊皮公文包。
他的表情比皮雷利更拘谨，银行不像工厂，银行不制造任何实物，只持有流动的资本和对未来的预期。
“萨巴蒂尼先生。你的银行在法西斯扩军时期向军工企业发放过大规模贷款，其中一部分已因扩军工程叫停和违约金清算而面临坏账。”
萨巴蒂尼张口想解释那块抵消项，但刻律德菈用手杖阻止了他，“但现在这批工厂有许多已申请转产，它们需要的不是填补旧债，而是新的流动资金。”
“我要你把那些尚未收回的军需贷款从账面上拆分，转为转产企业的中长期信用额度，期限放宽至少三年。王室最近已批准的经济救济方案中，有一笔划定的活期担保金，将用于对冲你行在转产过程中可能被挤兑的短期风险。”
“但这笔资金只能用在你提交的专项资金账户里，每一笔流向都由财政部与阿波罗尼的审计组同步核查。”
“作为交换，”
她把一份预填好的风险减缓合同推过去，“你银行现有资本充足率的合规宽限可以延长两年，期间重点用于调整贷款结构，而不是收缩南方中小企业的信用。”
“另外，合作社基金的专项存款由你的银行代理，但账户由财政部、农业信贷担保基金和阿波罗尼的审计组同时监管。你的银行不会被国有化，但它需要学会在一名审计员的注视下发放贷款。”
萨巴蒂尼沉默了很久。
茶室的座钟滴答响着，窗外梧桐树光秃的枝条在风中敲打窗棂。
他用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然后将手帕摊在膝上，没有放回口袋。
最终，他从羊皮公文包最里层掏出了一份两周前他亲自用手写体草拟的信贷风险对冲框架，他本打算等王室这边更主动之后再呈上去。
萨巴蒂尼低声说：“陛下，银行资本的质量取决于它所服务的产业是否愿意更新。”
“如果我行的运力被旧坏账占据，我不敢放贷；如果陛下帮我卸掉这块压舱石，我不需要两个月就能让第一批转产企业的流动资金到位。”
“你比皮雷利更早想清楚这件事。”
刻律德菈将手杖点在地板上，站起身，将签订完毕的合同交还给他。
皮雷利与萨巴蒂尼均已签署转产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