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农业部送来了一份报告,称翁贝托亲王在那不勒斯亲王津贴转入合作社基金后,第一批由退伍士兵试点的合作社已在维苏威火山南麓完成坡地梯田的排水渠测绘,报告上还附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剖面图。
刻律德菈在报告末尾用铅笔批了四个字:“春耕开始。”
即位第七个月,战争的阴影已被挡在国门之外,但经济上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墨索里尼留下的财政窟窿可以用削减军工填补,失业工人可以用转产工厂吸纳,但义大利最根本的顽疾不在工厂——在土地。
农业大臣本迪尼在二月底呈交的《全国农业现状调查报告》中直言不讳:“陛下,法西斯时期的粮食自给运动实际上是一场数据造假。墨索里尼为了在数字上维持粮食自给率,不惜用巨额补贴维持小麦高价,但补贴的大部分被大地主攫取,小农和佃户没有得到任何实质利益。”
“地主将补贴用于兼并更多土地,进一步将自耕农排挤出市场——过去十年,南部和中部超过六成的自耕农失去了土地所有权,沦为佃户或进城加入失业行列。”
“与此同时,农业基础设施被严重忽视,法西斯将大量财政投入军工和殖民地冒险,水利设施停留在1915年水平,化肥依赖进口但外汇又优先购买军火。
“一旦取消补贴,小麦价格就会暴跌,农民破产;继续补贴,财政无法承受。”
“臣以为,新政府的农业政策不能只靠补贴,必须从土地制度入手,联合数十家中小农户成立合作社,以集体信用的方式向国家申请低息贷款,用于购买种子、化肥和农机具。”
“同时赋予合作社对抛荒地的优先承租权,任何闲置超过两年的地主的荒地,合作社可向地方政府申请强制租赁。”
“此外,皇室在翁贝托亲王率先划拨津贴之后,继续追加注入一部分启动保证金存入南方合作社基金。
“陛下,这剂药很猛。大地主一定会反对。但如果不吃这剂药,南方的春天永远不会真正到来。”
本迪尼在报告附录中附了一份统计数据,显示全义大利超过一成的耕地集中在极少数的地主手中,而超过半数的农户仅拥有不到十分之一的耕地。
农业改革方案在提交内阁之前,刻律德菈先召见了本迪尼。
这位农业大臣出身托斯卡纳,年轻时在佛罗伦萨大学攻读农学,曾在利比亚的农业试验站工作数年,对机械化耕作和合作社制度有扎实的研究。
他进入墨索里尼政府纯粹是因为专业能力出众,而非政治信仰,在法西斯时期他提出的合作社方案被束之高阁多年,如今在女王这里第一次被逐条审阅。
“陛下,”本迪尼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臣必须坦率地说,这份方案如果真要在全国推行,需要两样东西。”
“一是拨款担保,二是对地主阶级的压力。臣从一些渠道得知,部分在法西斯时期靠补贴和兼并起家的地产大户,目前正试图通过本地官员阻挠新一轮的土地登记。”
“他们担心登记会让真实的土地持有状况暴露,从而削弱其议价能力。另外,他们中的某些人可能已经将部分资金转移至仍在等待政府纾困的军事供应商,以对冲未来可能的土地税上调。”
“没有陛下直接的政治意志,光靠农业部的公文是推不动的。”
“拨款方面,首批资金预计可以到位多少?”
本迪尼翻开账册,“目前计划将已冻结的法西斯时期剩余扩军工程预算中的一大部分转入农业振兴专项账户,加上翁贝托亲王划拨的亲王津贴和宫廷节余,可维持第一期合作社启动。后续还需按季拨付。”
“臣建议在春耕后于那不勒斯召开一次全国农业合作社联席会议,将已经实现春耕物资全额到位的合作社作为示范案例,由它们去说服尚在观望的县乡。”
刻律德菈接过账册,逐页翻看。
每一项开支都列得清清楚楚——种子补贴、化肥采购、农机租赁、培训费。
她看完后,将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拿起笔在农业拨款总额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在下方补充了一行小字:“凡申请补贴的自耕农户,须同步完成土地登记;禁止以兼并、抵押、伪造契约等手段挤占他人合法田产,违者取消两年内一切贷款优惠。”
落笔时她对本迪尼说:“起草具体的土地登记核查程序,下周前提交。”
三月初,农业扶持政策配套法令正式颁布。
本迪尼在起草过程中反复核对了合作社贷款与转产工厂税收扣减之间的交叉项,确保两项政策不会在同一批申请对象上产生重复补贴。
他在法令末尾附了一份致财政大臣蒙蒂的备忘录,说明首批种子补贴可与原军事供应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