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节
掛號夥計,你的手藝應該在坐堂梁柱之上。”

    “福爺好眼力,”鄭琵琶苦笑了一聲,“我是個妙局行家。”

    這就是張來福想不明白的地方:“放排山上的妙局行家應該不多吧?袁魁龍不可能不重視人才,你身為妙局行家,為什麼要給老宋當跟班?”

    鄭琵琶抬起頭,眼神一陣恍惚,回想起之前的種種,鄭琵琶有些難受。

    “學藝的時候,師父跟我說過一件事,將來我要是走了正途,就把手藝說出來。

    不僅要說出來,還要往大了說,往高了說,當上了坐堂梁柱,就得往鎮場大能上說,賣藝的得能吹,能吹才有出路。

    可我要是走上了歪門邪道,那就不能把手藝說出來,哪怕被人看出來自己是手藝人,也得往小了說,當了妙局行家,得往掛號夥計上說。

    我聽了師父的話,準備走正道去賣藝,還沒入行門,我就假裝自己是手藝人,我說我自己是掛號夥計。

    等入了行門,我想再往上吹,可我惹了事,被迫落了草,上了放排山。

    我在放排山上當了土匪,自然算走上了邪道,土匪的日子還算清閒,我在山上專心練手藝,練成了當家師傅。

    我記得師父的話,在這地方不能顯山露水,我還得告訴別人自己是掛號夥計,一直在宋永昌身邊當個跟班。

    直到我當上了妙局行家,我覺得我不應該再渾渾噩噩過日子,我不想再給宋永昌當跟班。

    山上當時只有袁魁龍一個鎮場大能,袁魁鳳和宋永昌他們兩個都是妙局行家,只要我把手藝亮出來,身份得在四梁八柱之上。

    可惜呀,可惜……”

    鄭琵琶看向眼前一排柵欄,長長嘆了口氣。

    張來福問:“什麼事可惜?”

    鄭琵琶道:“沒等我把手藝亮出來,宋永昌先把我的把柄亮出來了,我們都給宋永昌幹過髒活,宋永昌把自己摘得很乾淨,把柄都留在了我們身上。

    如果這些把柄讓袁魁龍知道了,我們肯定沒命,看這架勢,我只能接著裝成個掛號夥計,在老宋身邊混日子。

    有時候我真想把陰絕活練了,然後跟老宋做個了斷,以後不用再戰戰兢兢過日子,可我捨不得評彈這個行門,一直也沒下定決心。

    直到袁魁龍下了山,從大當家的變成了大標統,他把我從老宋身邊摘了出來,讓我當了風化司的司長,我總算過上好日子了。

    我做正經事,我把油紙坡那些賣藝的全都找在一起,讓他們跟著我一塊做正經事,我再也不用跟著老宋做那些爛事,只是沒想到袁魁龍也對我下了黑手……”

    說話間,鄭琵琶眼圈泛紅,看向了遠處。

    張來福也嘆了口氣,他很同情老鄭的遭遇,他安慰了老鄭一句:“別往遠處看了,房頂上有我媳婦,門口有我相好的,你哪也去不了。”

    鄭琵琶流眼淚了:“福爺,你就那麼信不過我,非得留這麼多機關嗎?”

    張來福認真地問鄭琵琶:“老鄭,如果我把這些機關都撤了,把牢門開啟,你想不想跑!”

    老鄭拍著良心回答:“想!”

    張來福豎起了大拇指:“老鄭,你是個實在的人,咱們接著彈琴吧。”

    張來福跟著鄭琵琶學彈琴,長進確實不小,但是要說學絕活,他還真有點害怕。

    彈魂唱魄到底是不是陽絕活,行外人可說不好。

    可窩窩縣裡也沒有其他的評彈藝人了。

    要是俏紅菱在這就好了。

    她自己雖然不會絕活,但陽絕活的名字她應該聽過,就算她沒聽過,也能告訴我該怎麼查證。

    俏紅菱當初無論如何都不想來窩窩鎮,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

    “爺,輪到我上船了,我在這等了十幾天了。”俏紅菱破衣爛衫,滿臉汙泥,拼了命往前邊擠。

    當初她不願意跟著張來福去窩窩鎮,一心只想留在綾羅城,結果張來福剛走沒多久,俏紅菱就被梭子娘抓去河裡淘沙子,差點活活累死。

    仗著她是手藝人,體魄比尋常人好太多,等梭子娘淌了腦漿子,俏紅菱順著河床連滾帶爬跑出來了。

    她跟著一群人一起逃荒到緞市港,兩天吃不上一頓飯,就這麼在這苦熬。

    今天又有船來了,俏紅菱拼了命往船上擠:“我跟福爺認識,我教福爺唱評彈的,您讓我上船吧,我求求您了。”

    船員衝著眾人喊道:“都別擠,都別擠,這回來的船多,你們排在前邊的都能上去,千萬不要擠!”

    這能不擠嗎?這是搶命,搶慢了就沒了!

    船長下令登船,船員開啟了登船橋,一群人拼了命往船上衝。

    這次來的不光有六艘客船,還有張來福新俘獲的五艘戰船和六艘貨船。

    其中載重量最大的是這六艘貨船,一艘貨船最多能載兩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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