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一阵扭曲,再站稳时,他们已经站在了霍格莫德村口。
天刚蒙蒙亮,石板路上湿漉漉的,空气里带着点清冷的草木味道。
猪头酒吧那块木头招牌,就在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被风吹得轻轻晃。
艾莉亚松开手,“到了。”
克雷登斯没动,他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扇木门,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嘴唇抿得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酒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纳吉尼拿着瓷杯走出来,她低着头,习惯性地往村口方向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的瓷杯“哐当”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纳吉尼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克雷登斯,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克雷登斯也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
纳吉尼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她什么也顾不上,踩着碎瓷片就冲了过来,一把死死抱住克雷登斯。
“你回来了”纳吉尼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真的回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克雷登斯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对不起,”他声音哑得厉害,“让你等了这么久。”
酒吧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木门被猛地推开。
阿不福思皱着眉冲出来,“大清早的搞什么——”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被纳吉尼抱着的那个少年。
只一眼。
阿不福思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他脸上那种不耐烦的表情瞬间没了,剩下的全是震惊,还有一股从心底猛地窜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情绪。
克雷登斯也看向他,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互相看着。
没有陌生、没有怀疑,就是一种骨头里带出来的没法解释的感觉。
克雷登斯慢慢推开纳吉尼,一步一步,朝阿不福思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力气,眼眶越来越红,眼泪在里面打转,马上就要掉下来。
阿不福思站在原地,没动,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抖得厉害。
等克雷登斯走到他面前,阿不福思缓缓抬起手,粗糙的、带着茧子的手掌,轻轻抚上克雷登斯的脸。
指尖碰到他眼角湿漉漉的泪痕,阿不福思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哽住了,好半天才挤出来,“孩子”
“对不起,”他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是爸爸对不起你让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克雷登斯仰著头看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厉害,问出了那句憋了不知道多久的话。
“这么多年你有在找我吗?你有想过我吗?”
“一直在找,”阿不福思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好像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一直在想,一天都没停过。”
“爸爸等了你二十多年终于把你等回来了。”
克雷登斯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艾莉亚站在旁边看着,鼻子有点酸,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她答应的事,做到了。
过了很久,阿不福思才松开克雷登斯,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艾莉亚面前,什么也没说,伸出手臂就把她搂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又沉又稳,带着满满的感谢,他低下头,在艾莉亚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谢谢你,阿利安娜。”
“谢谢你,把我的孩子带回家。”
艾莉亚拍了拍他的背,笑着摇摇头。
阿不福思松开她,转身牵起克雷登斯的手,小心翼翼地握著,像牵着什么稀世珍宝。
“走,回家。”他语气还有点硬邦邦的,但藏不住里面的温柔,“爸爸给你做拿手的炖菜。”
克雷登斯没挣开,乖乖跟着他,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扇等了他二十多年的木门。
纳吉尼擦干脸上的眼泪,转头看向艾莉亚。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她们伸出手,紧紧牵住彼此,一起走进了猪头酒吧。
整个下午,酒吧里都飘着一股浓浓的炖菜香味。
阿不福思在厨房里忙前忙后,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克雷登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看着他忙活的背影,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纳吉尼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小声跟他说两句话。
艾莉亚趴在桌上看着几人,觉得这画面挺好的。
直到傍晚,酒吧的门才又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