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落在队伍最后。

    等管理员走到前面拐角，注意力被两个吵架的路人吸引时，汤姆脚步一拐，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旁边一条窄巷子里。

    巷子很深，堆满了杂物，平时没人来。

    汤姆走到最里面，靠墙站好，他抬起头，看向飘在他面前的艾莉亚。“安娜，”汤姆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看。”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集中注意力。

    巷子墙角那丛早就枯萎的野花，突然抖了一下。

    然后，在艾莉亚惊讶的目光里，枯黄的茎干慢慢变绿，干瘪的花苞一点点膨胀、展开。

    几秒钟后，一丛违反季节的、开得正盛的白色小野花，安安静静地长在墙角。

    汤姆没停。

    他手指动了动，地上散落的几颗小石子像被无形的手拨弄，咕噜噜滚到一起，排列成一个清晰的图案——

    一只鹰、一只獾、一只狮子和一条蛇，环绕着一个字母“h”。

    霍格沃茨的校徽。

    汤姆做完这些，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艾莉亚，脸上带着明显的期待和一点小得意。

    “怎么样？我练了好几天。”

    艾莉亚看着那丛花，又看看地上的校徽图案。

    这魔力控制精度，这举重若轻的感觉才十一岁。

    但看着汤姆那双写满“快夸我”的眼睛，她还是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魂体飘低一点，声音里带了笑意。

    “很棒，进步很大。”

    汤姆嘴角立刻翘得更高了。

    他仰著头，看着飘在他面前的、半透明的艾莉亚，忽然轻声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藏不住的期盼。

    “安娜，等我去霍格沃茨你还会像现在这样，陪着我吗？”

    艾莉亚沉默了，她不知道。

    这个时空像个巨大的牢笼，她出不去，也感觉不到怀表在哪里。

    她只知道，按照“历史”，邓布利多很快就会来接汤姆。

    那个时候，是不是就是她可以离开的时候？

    她看着汤姆，少年仰著脸，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没了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伪装，眼神干净，甚至有点脆弱。

    好像很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艾莉亚心里叹了口气。

    “我会尽力。”她最终这么说。

    尽力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尽力引导你走向另一条路。

    尽管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份“尽力”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汤姆笑了，那笑容一下子变得特别纯粹，特别明亮，像是把所有阴暗算计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伸出手，朝着艾莉亚魂体所在的位置，试图去碰碰她的手。

    指尖毫无意外地穿过了虚无的空气，什么也没碰到。

    汤姆也不气馁，他收回手，只是看着艾莉亚，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那就说定了。”

    夜晚，孤儿院重新陷入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孩子们都睡了，汤姆也躺在他的小床上，呼吸平稳。

    艾莉亚飘在窗边，闭着眼睛，就在她意识半沉半浮的时候。

    “嘀嗒。”

    很轻微的一声，像是从她脑海最深处直接响起来的。

    艾莉亚猛地睁开了眼。

    怀表？

    她立刻集中精神去感知，去呼唤，但脑海里依旧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那声“嘀嗒”也再没出现，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

    虽然还是感觉不到怀表的存在，但那声音离邓布利多来接汤姆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说不定，那个时候，就是她可以离开的时候。

    艾莉亚飘到汤姆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少年。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蹙著，没了白天的完美伪装，看起来倒是有了点符合年龄的样子。

    艾莉亚看了他很久。

    五年了。

    她不知道这五年的陪伴，到底在这位未来黑魔王的心里，留下了多少痕迹。

    是足以改变那条既定轨道的重量，还是只是他漫长生命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离开的时刻真的来临时，她可能会有点舍不得这个别扭、会演、天赋高得吓人、眼里藏着深渊，却又会在她面前露出纯粹笑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