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皮从白纹外走出来时,顾行之先看到的是盾。
不是圆盾,也不是窄盾,而是高叉盾。
盾面上半截开着斜叉口,后面的短戟可以从叉口里探出来,盾牌本身又能直接撞击胸口和肩膀。
四面高叉盾并在一起,像一截会走的铁栏。
铁栏后面是短戟和投矛。
再后面,站着披甲重兵。
顾行之没有立刻上前。
高叉盾一出现,之前很多办法就会失效。
盾带更结实,盾面更高,尸体撞上去未必能让它歪。短戟从盾后递出来,距离比他手里那柄短锤长了一截。
这一轮的关键不是杀谁。
是不能被铁栏推着走。
高叉盾一步步向前,每一次落脚都很稳。
顾行之退到尸堆旁,把一具灰皮尸体踢向盾脚,高叉盾却没有停。
前排灰皮直接踩过尸体,盾边压断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碎响。
尸体无法阻挡盾列,他只能设法让高叉盾自己露出侧面。
他向右退,高叉盾也随之转向。
他继续退,退到白纹边缘,脚跟几乎踩进那层微亮的线里。
短戟从盾后刺出。
一根封胸,一根封腿,第三根慢了半息,等他闪避。
顾行之没有闪前两根。
他用短锤柄格开封胸的戟尖,任由封腿的戟刃擦过小腿旧伤。第三根短戟果然追着他变向,刺向他的右肩。
他要的就是第三根。
顾行之左手抓住戟杆,身体顺着力道后仰,几乎整个人压在白纹上。持戟灰皮以为他失衡,往前补了一步。
补步的一瞬间,高叉盾队形被它自己拉长。
顾行之松手下坠,短锤砸在戟杆末端。
戟杆应声折断,兵器的长度优势也随之消失。
他贴地滚过高叉盾侧边,肩膀撞上盾手膝盖,卷刃刀从掌心反递,切向盾手脚踝。
盾仍在,盾手却已经倒下,严密的盾列终于裂出第一道缝。
第七十一轮之后,敌人的数量不再明显增加,盾牌与甲胄却换得更加坚固。披甲重兵即使腕骨折断、喉颈见血,也会强撑着完成最后一次补位或挥击。
第七十三轮,顾行之砸断一只灰皮的腕骨,那只灰皮仍然用前臂顶着盾面,硬撑到后面的短戟完成补位。
第七十四轮,顾行之不得不改变打法。
他先后砸断两条盾带,连持盾灰皮的手腕也一并切开。两面高叉盾相继倒下,露出的空处足够一个人穿过。
顾行之刚踏进去,后排两名短戟手便同时退开。那不是溃退,更后方的披甲灰皮已经接住倒下的高叉盾,将断裂的盾带绕在前臂上,顶着尸体重新向前。另一名灰皮则从侧面补来半面窄盾,和高叉盾拼在一起,再次封住前路。
顾行之已经进入盾后,回身却看见新的盾面贴到了胸前。
短戟从左右同时刺来。
他避开右侧戟尖,左肩却被另一根短戟扎中。戟尖入肉,持戟灰皮随即转动双手,想把他钉在重新立起的盾面上。
顾行之没有继续向前挤。他踩住高叉盾下沿,身体突然向后坐,借自身重量把接盾的披甲灰皮一并拖得前倾。短戟从肩口退出,伤处立刻涌血;那面临时绑在前臂上的高叉盾也重重砸落。
就在盾牌落地前,顾行之抓住断裂的盾带,绕过持盾灰皮颈侧,再从它背后向下拉紧。
披甲灰皮被自己的盾压住前臂,无法转身。顾行之贴在它背后,用这具沉重的身体挡住左右短戟,另一只手则从甲片下方连续刺入。
等他解决掉这一轮,左肩已经难以抬高。顾行之从尸体上撕下一段皮革,绕过腋下缠紧伤口,随后捡起一柄更短的锤。
从第七十四轮起,砸倒一面盾已不再意味着前路洞开。后排会接盾,披甲灰皮能在盾带断裂后用手臂硬顶,投矛手甚至会借盾牌交接时的遮挡提前出手。
顾行之于是把进攻放在交接发生的那一刻。
旧盾倒下、新盾抬起,两名灰皮的视线都会被盾面遮住。短戟为了让出盾位必须向外偏,后排投矛也会失去正前方的目标。
这个空当很短,却比正面砸开一面高叉盾省力得多。
第七十五轮,他切开投矛手喉管,对方临死前仍把手里的短矛送出半截。顾行之侧身避矛时,两面高叉盾同时合拢,几乎将他夹在中间。
这一次,他没有再砸盾。顾行之抓住短矛残杆,向后猛地一扯。投矛手的尸体撞上左盾,右侧盾手则被迫跨步补位;两面盾交错的一瞬,他已经从盾沿下方穿了出去。
左肩抬不高,他便让短锤始终停在腰侧,只在贴近以后砸腕、砸膝。高叉盾仍旧沉重,失去完整队列的保护以后,持盾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