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沉闷的声响在灰雾中传开，引得城墙上的火把微微晃动。
“谁？！”城墙上载来一声警剔的厉喝。
王道阳抬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悟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那人满脸络腮胡子，皮肤粗糙如树皮，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手中紧握着一柄厚重的铁刀，刀身上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
武道锻体境，相当于修仙者的炼气中期，王道阳一眼便看穿了那人的修为。
“过路的旅人…”王道阳淡淡道，声音平和，“想进城歇歇脚。”
那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中的警剔不减反增，在这片被灰雾笼罩的荒原上，独自一人的旅人，要么是实力超群的强者，要么就是……
“你是哪个村的？”中年男子问道，手中的铁刀微微抬起，“报上村名、户主、家中几口人。”
王道阳微微一愣，随即心中了然，在这片朝不保夕的土地上，每一个幸存者都是宝贵的战力，也都有可能是诡异生灵伪装的陷阱；核查身份，是保命的必要手段。
他神念一扫，东部五百里之外有一村，名为‘王家村’，王道阳索性道：“王家村，户主王铁柱，家中三口人。”
这名字是他随口编的，但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王’这个姓氏，有着特殊的意义。
果然，那中年男子听到‘王家村’三个字，眼中的警剔明显松了几分，却也没有完全放下。
“王家村？”他皱眉道，“哪个王家村？东边那个还是西边那个？”
“东边的！”王道阳随口道。
中年男子尤豫了片刻，回头与城墙上的几个人低声商议了几句，然后冲他喊道：“等着！我让人下去开门，但你得让我搜身，进城后还得在‘净室’待够六个时辰，确认不是诡物才行。”
“可以！”王道阳点头。
片刻后，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隙，那中年男子手持铁刀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持矛，一个背弓，都是锻体境的修为。
中年男子走到王道阳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忽然道：“你身上的气息…很奇怪……”
王道阳微微一笑，打断道：“常年在外奔波，沾染了不少灰雾的气息，难免有些古怪。”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随后，他将铁刀插回腰间，伸手在王道阳肩头、手臂、后背等处拍了拍，确认没有隐藏的伤口或异物，这才松了口气。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最近诡物越来越猖獗，前天还有一头‘雾魇’伪装成旅人，骗开了西边刘家村的寨门，一夜之间，全村三百多口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王道阳心中一沉，跟着他走进城门，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加触目惊心。
低矮的石屋挤在一起，屋顶以茅草和兽皮复盖，墙面上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街道狭窄泥泞，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粪便和腐肉的臭味。
一些衣衫褴缕的人蹲在墙角，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看到王道阳这个陌生人，也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孩子们蜷缩在母亲怀里，瘦得皮包骨头，一双双大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已经习惯了饥饿与恐惧。
但也有一些人的眼中，燃烧着不一样的光芒，那是武者！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演练拳脚，或打磨兵器，或在身上刻画符文，他们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壮得多，气血旺盛如炉，即便在这灵炁稀薄的世界里，也能感受到他们体内那股蓬勃的力量。
王道阳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正在教导孩子的老人身上。
那老人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但他的身形却挺拔如松，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双手握拳，正在比划一套简单的拳法，口中念念有词。
“这套‘开山拳’，是咱们赵家祖传的功夫，当年武祖他老人家，就是凭这套拳法，一拳打碎了一座山，为咱们人族开辟了一片安身立命之地。”
孩子们听得入神，有人问：“武祖他老人家，现在在哪？”
老人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武祖他老人家…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但他走之前说过，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到那时，他就会带着咱们，把那些诡物杀得干干净净，让这片土地重新恢复生机。”
孩子们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纷纷握紧拳头，跟着老人比划起来。
王道阳站在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武祖！他当年不过随手留下几本粗浅的武道功法，却被这些人奉若神明。
他们不知道，他当初离开，不是因为什么伟大的使命，只是因为不想被仙将遗骸波及，带着族人逃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