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股东大会开始前五分钟,鳄鱼恤大厦顶层的空气凝成了冰。

    今天天气不好,能见度低。

    长条会议桌一侧,旧主陈氏家族的人面色铁青,手指无意识敲打桌面,室内的人都在等着最后的审判。

    另一侧空着——属于今日的征服者。百叶窗缝隙刺入港湾的晨光,将大厦商标分割成明暗两半,雾散了些,隐隐约约看见远处的海平面。

    邹世琛推门而入时,所有低语戛然而止。

    他穿一身半旧的灰西装,与满室爱马仕领带格格不入。三年前,他还在观塘码头扛货箱,浑身洗不净的鱼腥味在自己刚步入这个阶级时还是中环酒会的笑料。

    如今他身后跟着汇丰的律师与会计师团队,皮鞋踏过地毯无声,却让陈炳云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划出突兀墨痕。

    “邹生好气魄,真是年少有为。”陈炳云捏紧笔杆,从齿缝挤出恭维,“连先父的私人藏品都清走了。”他目光扫过北窗——那里曾属于他的父亲,可俯瞰整个维港的豪奢办公室,此刻已空空如也。

    邹世琛落座主位,指尖拂过光洁桌面:“您说笑,垃圾桶总不能留着。”他抬眼,瞳仁是冬日海水般的灰冷,几年前也是如此。

    “晨星投资持股51%,按律重组董事会。我提名自己任董事长。”

    会议室死寂。

    老臣张文生指节捏得发白。陈家盘踞鳄鱼恤三十年,却被这匹闯进瓷器店的野狼撕碎。邹世琛的收购路径刁钻如蛇:先在二级市场扫货,再用抵押股票获得资金突袭大宗交易。等陈家察觉,咽喉已被扼住。

    “投票吧。”邹世琛说。他不需要看结果,这也是必然的。

    ……

    沈柏谦在旋转门内摘下墨镜时,整个海湾的喧嚣骤然放大。

    小贩推着咖喱鱼蛋车与白领的劳斯莱斯争道,霓虹灯管在烈日下也亮得跋扈。

    辉煌又黑暗。

    他身后,皇室大厦的玻璃幕墙刺入天际,楼顶的“皇室”金字招牌是新镀的,暴发户似的晃眼。

    “这几年港府有好多势力崛起,以前的一些老牌很多被吞并了。”助理低声吐槽。沈柏谦唇角微扬。沈家离开港府十五年,伦敦的雨早浸透骨髓。此次被老爷子赶回港府重整亚太业务,满城新贵如雨后毒菇。

    比如……他低头想了想,助理说今晨吞下鳄鱼恤的那位。

    电梯直达顶层。沈氏远东投资的会议室里,一幅维多利亚港水墨画占满整墙,大展宏图。

    沈柏谦解开定制西装的单粒扣,听财务总监汇报邹世琛的发家史:“...靠走私电子表攒第一桶金,去年控股‘志高国际’,现在又吃下鳄鱼恤。传言他下一步盯上黄埔船坞的地皮。”

    “船坞?”沈柏谦手撑在檀木桌面上,“太古城的住宅卖到三百块一呎,船坞改住宅稳赚。”他走到落地窗前。远处,鳄鱼恤大厦的巨幅广告画正在拆除,工人悬吊在半空。

    “改革换代做的第一件事罢了。”

    助理递来请柬:“邹世琛明晚办庆功宴,在雪厂街新开的法餐厅。”

    黑色纸卡印着晨星投资的LOGO,狂妄肆意,锋芒毕露。

    沈柏谦想起伦敦俱乐部里那些新晋议员,总爱把祖徽刻在袖扣上,告诫自己,不忘初心。

    “告诉他,我会带份薄礼。”他说。

    夜晚的港府是永恒的不夜城,维多利亚港湾是海上的明珠。

    庆功宴充斥着纸醉金迷。

    邹世琛被阿谀者包围,嘴角弧度精准如量角器,冰冷的没有一点人情味。直到沈柏谦穿过人群,水晶灯碎光落在他西装肩头,四周忽然安静。

    人群很有眼光退到一旁,继续刚才的热闹。

    “沈总肯赏光,鳄鱼恤蓬荜生辉。”周世琛递过香槟。两只手一握即分。

    沈的掌心有钢琴家般的薄茧,温度却像浸过河水。

    恍如天上月,给人遥不可及的距离。

    “邹生才是点石成金。”沈柏谦轻扯不经意间露出的白袖,示意随从呈上礼盒。红丝绒衬底躺着只古董杯表,珐琅壳很老了。他目光掠过邹世琛腕上的劳力士金表,不急不慢讲述这段过往,“这只表是19世纪的老东西,跟着下过几次海。修钟的师傅说,零件锈死反倒走得稳。”

    这句话很有意思了,无论是听懂了还是未听懂了,反正含义都是脚踏实地。

    邹世琛笑意未达眼底。老钱家族的警告,裹着珍贵的天鹅绒砸过来喽——跳太快,小心沉船。

    他晃着香槟杯:“沈生从伦敦回来,觉得整个港府变了吗?”

    “楼更高了。”沈柏谦望向窗外。中环霓虹如血管搏动,吞噬着星月。“以前山顶看下来,能望见海。”

    有人来向邹世琛敬酒。沈柏谦颔首告退,走时又说了一句:“黄埔船坞的工转商,补地价要三亿。”他袖口掠过邹世琛手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