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像一片冰凉的刃,“和记黄埔的刘生...上周刚同我吃过饭。”

    邹世琛没在说话,继续以笑脸相迎其他宾客。

    直到沈柏谦离开,他独自站在露台,雨开始落下,维港对岸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成色块。

    沈柏谦的劳斯莱斯幻影正驶向隧道。邹世琛摩挲杯表裂痕,上面已经锈迹斑斑。鳄鱼恤只是跳板,黄埔才是真正的战场——而沈家,显然选了另一边。

    侍者来添酒,见他正将劳力士解下扔进冰桶。“换这个。”船钟齿轮轻响,沉钝如心跳。

    直到宴会结束,宾客都走完后,他疲惫的靠在沙发上。沈柏谦的警告如一枚延时引信埋入地产业深水,这个地区的猎鹰终将撕开体面的遮羞布,而泰晤士河归客的棋局,也才刚刚布置。

    铜锣湾的霓虹在雨后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流淌,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邹世琛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因为只有这时,他才敢在这三年的马不停蹄中稍加放松。

    他坐在自己那辆改装过的黑色平治S500后座,车窗半降,咸腥的海风混着机油和路边咖喱鱼蛋的辛辣气息涌进来。司机阿忠沉默地开着车,汇入轩尼诗道晚高峰黏稠的车流。

    “老板,沈家那边……”副驾的心腹阿强递过来一份文件。

    邹世琛没接,目光落在窗外。皇室大厦那刺眼的金字招牌在雨后的水汽里晕开一片模糊的金光。

    沈柏谦。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那枚沉船杯表的警告言犹在耳,冰冷,带着老钱特有的、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审视。

    他不需要他提醒风险,九龙城寨的逼仄和观塘码头的寒风就是最好的老师。但沈柏谦……那双在璀璨水晶灯下依旧显得过分沉静的眼睛,总像维多利亚港最深处的海水,看不透底。

    以前这个人在伦敦,自己想他俩总要面对的。于是邹世琛眼神也越来越凌厉,越来越像那个人。

    “黄埔船坞那边,刘志成什么反应?”邹世琛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结束应酬的微哑。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三亿补地价,他账上现金吃紧,银行那边风声紧,听说沈氏远东的人接触过汇丰的人。”阿强语速很快,“我们放出去的风声,已经有几个小股东私下问价了。”

    “不急。”

    邹世琛指尖在真皮座椅上无意识地按了按,节奏稳定,“让火烧一会儿。沈家想截胡,也得看看那老狐狸刘志成信不信得过穿西装的伦敦客。”

    他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沈柏谦想用和记黄埔的刘志成来压他?太嫩了点。刘志成能在船坞这潭浑水里泡几十年,最擅长的就是待价而沽,左右逢源。

    “明早约刘老板饮茶,老地方。”

    “是,老板。”

    平治驶入海底隧道,瞬间隔绝了铜锣湾的喧嚣,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隧道壁灯投下的、规律闪过的昏黄光影。邹世琛闭上眼,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沈柏谦递过礼盒时,袖口露出的一小截雪白衬衫袖口,以及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刺向他软肋的低语。那不是一个纯粹的商人姿态,更像……一种带着探究意味的挑衅。

    与此同时,半山宝云道一栋视野开阔的独立屋露台上,沈柏谦也望着脚下璀璨的维港夜景。他换了身浅灰色的羊绒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与宴会上的香槟判若两人。多年的国外生活似乎在他骨子里留下了一种对喧嚣的疏离感。

    助理站在他身后,汇报着刚得到的消息:“邹世琛的车刚从雪厂街离开,看方向是回他深水湾的住处。他手下阿强半小时前约了刘志成明早在陆羽茶室见面。”

    沈柏谦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对岸那片密集的光点。其中一栋,就是刚刚易主的鳄鱼恤大厦,此刻它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沉默。

    他想起宴会上周世琛被众人簇拥时,那看似游刃有余、眼底深处却始终凝着一层薄冰的神情。那不是一个暴发户的得意忘形,更像一头在陌生领地里保持高度警惕的头狼。

    这个人有意思,难怪三年时间做的那么大。

    “你觉得他像什么?”沈柏谦忽然问,声音很轻。

    助理愣了一下,谨慎地答:“邹生?手段狠辣,眼光精准,是个……很难对付的对手。”

    “不,”沈柏谦微微摇头,杯中的水面映着城市的倒影,微微晃动,“像避风塘里那些老旧的舢板。看着不起眼,甚至破旧,但龙骨是硬的,吃得住风浪,知道哪片水域底下有暗礁,哪里能捞到别人捞不到的鱼。”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最讨厌别人指手画脚他的航向。还是个不要命的主。”

    祖父让他回港,是看中这片土地重新沸腾的机遇,也深知沈家根基深厚但锐气稍减,需要新的刺激。

    邹世琛无疑就是那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搅起的不仅是浪花,更可能是漩涡。而沈柏谦自己,对这个漩涡本身,产生了一种近乎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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