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宇心痛如绞,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针扎在心上。
月光下,她蜷缩的身影是如此脆弱,那无声滑落的泪水,每一滴都象是砸在他心口的烙铁。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金泰妍。
不,或许这才是层层包裹之下,那个来自2020年、独自背负了太多失去与自责的金泰妍最真实的一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她微微颤斗的肩背,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怒那————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重复着,试图将力量传递过去,“你听我说,你阿爸————他已经去做过全面的检查了,在“这里”,在我们的努力下,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还有真理,你看,她现在就在隔壁房间,睡得正香。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好,都要勇敢。
她正在走出阴影,她在学着爱自己,也爱我们————我们离成功很近很近了,怒那,是你,是你亲自参与、亲手推动才走到这一步的————你成功了,真的————”
他的声音沉稳,像夜色中唯一温暖的光源,试图穿透她梦魔的迷雾。
或许是这持续的安抚起了作用,或许是话语中提及的“父亲”和“真理”触动了深处的心弦,泰妍一直紧绷蜷缩的身体松动了一丝。
然后,她仿佛在无意识的深渊中,终于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声音。
她的一只手忽然从膝盖间抬起,在空中茫然地摸索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抓住了李贤宇正在轻拍她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冰凉,却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攥着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与此同时,她的嘴唇再次翕动,梦吃变得连贯了一些,却浸透了更深切的恐惧与依赖。
李贤宇的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
他清淅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她无意识的、充满痛苦的吃语中吐露出来。
是那个深爱他的“她”留下的情感印记,在如此脆弱的时刻被本能地呼唤出来?
还是说,在2020年那个孤独承受一切的她内心深处,其实也早已将他视作了某种可以依靠的念想?
又或者,是此刻两种意识、两种情感在梦境边缘模糊的交织?
无论如何,这一声呼唤,让李贤宇整颗心都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立刻反手握紧她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包裹住她,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更靠近了一些,几乎半跪在她蜷缩的沙发前。
他凝视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声音更加温柔而笃定,仿佛在立下誓言。
“不走,怒那,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我保证,我会一直在。
累了就靠着我,怕了就叫我的名字————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也许是这坚实的承诺和掌心的暖意终于传递了过去,泰妍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无意识地拉着他的手,将它紧紧地抱在自己怀里,贴近心口,仿佛这样就能守住这份安全感。
李贤宇为了让姿势更舒适,也为了让她靠得更安心,顺势在她身前的地毯上坐下。
时间在寂静的月光中缓缓流淌。
泰妍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脸上的痛苦神情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安宁。
那磨牙声早已停止,泪水也不再涌出。
李贤宇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揭示着无尽伤痛的“梦游”,大概到此结束了。
他静静地坐在她身前,没有试图抽回手,也没有移动。
只是借着月光,久久地凝视着她沉静的睡颜。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依然不得轻松。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又饱含怜惜的叹息,逸散在清冷的夜空中。
泰妍从沉重而混乱的昏沉感中挣脱,嘴里发出一声难受的呜咽。
头像宿醉后一般传来阵阵闷痛,她挣扎着睁开酸涩的眼睛,视线模糊地聚焦。
陌生的视角————不对,是客厅的天花板。
她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自己明明是回到了卧室的床上,怎么会大清早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又梦游了。
即使跨越了时间,回到了这个相对“安稳”的2019年,这具身体、或者说,深植于她灵魂中的那份创伤应激反应,依旧如影随形,在意识最薄弱的深夜悄然掌控一切。
“————唔!?”
苦涩如同胆汁,无声地漫上她的喉咙。
她试图坐起身,却感觉到怀中抱着什么————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李贤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