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妍没有去别处。
她径直走到客厅角落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前,然后象一只失去了所有庇护的、受了重伤的小动物,尽可能地把自己蜷缩起来,窝进了沙发的深处。
清冷的月光恰好通过客厅的落地窗,毫无遮挡地洒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白而孤独的光晕。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脸埋在臂弯的阴影里。
明明是在无意识的梦游状态,可她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斗,那是一种深入骨髓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恐惧,仿佛正独自面对世界上最可怕的梦魔。
李贤宇在她身前的地毯上缓缓坐下,没有靠得太近,只是静静地看着月光下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明明是同一张脸,为什么承载了如此不同的重量?
为什么2020年的她,会需要酒精来麻痹,会患上梦游症,会在深夜里流露出如此深沉的绝望?
他抬起手,想要碰触她的脸颊,想要抹去那无形的痛苦。
两行清泪却毫无预兆地从泰妍紧闭的眼缝中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静静流淌,在月光下闪铄着微弱而刺眼的光。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梦呓般的声音,破碎而颤斗地逸出:“阿————阿爸————你————你不要————泰妍了么————泰妍————好想你啊————”
李贤宇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阿爸?她的父亲?
他猛然想起,在之前的某次循环中,来自2020年的泰妍确实曾郑重地叮嘱过他。
如果循环再次发生,一定要记得告诉“那个时候的她”,让她无论如何,必须带她的父亲去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当时他以为只是寻常的健康提醒,现在,结合这句充满被遗弃感和悲伤的梦话————
金泰妍的父亲,在未来,因为突如其来的疾病或意外,去世了。
而且,很可能是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或许正是因为忽略了身体检查,才导致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把父亲的离去,也归咎于自己的疏忽和“不够好”。
李贤宇的心沉到了谷底。
泰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身体蜷缩得更加用力,几乎要缩成一团。
梦吃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混乱、更加痛苦,夹杂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自责。
“————真.————对不.————是————欧尼的错————欧尼没有保护好你————没有早一点————拉住你————”
李贤宇的心狠狠一揪。
如果没有这该死的循环,按照原本的轨迹,崔雪莉将在几天后的10月14日,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
这显然,也成了压垮泰妍的又一块巨石,她将妹妹般疼爱的后辈的陨落,也视为自己的失职。
梦吃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低,却象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听者的心里。
“————钟铉啊————怒那————怒那没有————照顾好你们————是怒那————没用————”
钟铉————SHINee的金钟铉。
李贤宇当然知道,那位才华横溢却同样被抑郁症困扰的年轻主唱,在2017年就选择了离开。
又一个鲜活生命的逝去,又一个被泰妍扛在肩上的、沉重的“如果当时我能多做一点”的十字架。
父亲,雪莉,钟铉————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她把身边人的离去,把所有未能阻止的悲剧,把所有她认为该由自己承担的责任和愧疚,全部背负了起来。
那些重量日积月累,最终压垮了她的睡眠,侵蚀了她的清醒,让她只能在梦游中,在酒精的短暂麻痹下,才能稍微喘一口气,才能对着虚空哭诉那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撼和撕心裂肺的自责。
怪不得————怪不得她每一次从2020年介入,都对拯救雪莉抱有如此异乎寻常,近乎偏执的执着和急切。
因为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在完成一个“循环任务”,也不仅仅是在帮助李贤宇。
这可能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弥补心中空洞和愧疚的机会。
如果循环成功,雪莉活下来,父亲也提前检查发现了问题,那么在她那个已经失去父亲、失去钟铉、也失去了雪莉的2020年世界里,至少有两件残酷的事情被改写了。
至少有两份沉重的“错误”,在她穿越时间而来的努力下,得到了“纠正”
O
这或许,是她能够继续走下去的、缈茫却唯一的精神支柱。
蜷缩在沙发上的女人无声地流泪,沉浸在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满是失去与责难的炼狱里。
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则在这寂静的深夜,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她那强大“拯救者”外壳下,早已千疮百孔、濒临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