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阴云低垂在天际,鹅毛大雪已下了一整夜,整个省城被冻得死寂。
省军区司令部大院,岗哨林立,气氛森严。
“轰!”
引擎的嘶吼声极其突兀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三辆车身覆满冰雪、帆布篷上还残留着暗红色冻结血冰的解放牌军用卡车碾过大院主干道上的积雪。
大院正门的四名持枪哨兵原本已经举起了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可当他们看清头车副驾驶上周云那张煞气腾腾、满是硝烟味的脸。
以及车牌上属于野战快反连的鲜红字头时,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卡车没有在办公大楼前停留。
一路狂飙,径直冲向了大院深处防卫级别最高的特护家属区。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三号特护小楼前骤然响起。
车轮在雪地上犁出几道深深的黑色辙痕,混杂着泥土与融化血水的腥味,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开。
三号楼二楼的卧室内。
周老正睡得深沉。
自从喝了林墨特供的那缸药酒,他每天清晨醒来,那股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温热感。
让他恍惚觉得自己的身体回到了三十多岁、还能在前线拉动重机枪枪栓的巅峰状态。
这好不容易养成的安稳睡眠,硬生生被楼下的刹车声给截断了。
周老猛地睁开眼,眉头倒竖。
眼底没有寻常老人的浑浊,反而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翻身下床,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好,抓起旁边衣架上一件厚重的将校呢绿军大衣。
随意披在肩上,大步流星地推开房门。
脚步生风,踩得木楼梯板“咚咚”直响。
“那个不长眼的兔崽子?不知道规矩了是不是!
把卡车开到我的院子里来踩刹车?!”
周老一把推开小楼的对开防弹木门。
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却吹不灭他心头的火星。
门外,闻声赶出的不仅仅是周老。
隔壁一号楼和二号楼的陈老、张老,同样披着厚衣服走了出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当他们看清站在车前的人时,愣住了。
院子里。
周云一身军大衣上全是雪泥混杂的脏污,左脸颊上还有一道被弹片擦出的浅浅血痕。
看到周老推门,周云没有半点心虚。
双腿并拢,皮靴在雪地上磕出脆响。
右手抬起,敬了一个极其刚猛的军礼,由于用力过猛,眼球里布满的血丝更加骇人。
“报告老首长!”
周云扯开因为在风雪中吼了一夜而极度嘶哑的嗓子,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在大院里回荡。
“外围哨兵周云!奉省军区特别后勤处首席林顾问之命!
连夜兼程,向军区送来‘特别后勤汇报’!”
这句话一出,周老脸上的怒容微微一滞。
陈老和张老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特别后勤汇报?林墨让送来的?
周老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国骂被咽了回去。
他心想,大岭屯那穷乡僻壤的,除了粮食和药材。
能有什么后勤需要这小子大动干戈地让一个野战连长连夜开车送来?
“小林遇到什么麻烦了?”
周老迈下台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也带上了一丝不满。
“是不是底下哪个县里的公社书记,又仗着芝麻大的权力卡他的药材指标了?
这小子也是,直接给小李子打个电话,把人撤了不就行了。
搞这么大阵仗,让人看笑话。”
在三位老帅潜意识里。
林墨手里捏着省军区正科级的绝密顾问头衔。
又有县革委会李卫国当保镖,在这东北地界上。
最多也就是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基层官僚,或者地痞流氓。
周云站在原地,没动。
也没回话。
他放下敬礼的手,转身大步走到中间那辆军用卡车旁。
车厢后头,严严实实地盖着两层军绿色的厚重防水防渗帆布。
绳索捆得极紧。
周云一把握住绳结,用力一拽。
“哗啦!”
巨大的厚帆布被一把掀开,由于上面冻结的冰碴太多,发出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响。
下一秒。
清晨惨白的雪光,照亮了车厢里的东西。
没